第0499章部署
省城市,南郊賓館,三樓會議室
凌晨一點,會議室裡燈火通明。橢圓形會議桌旁坐著七八個人,個個面色凝重,氣氛肅穆。坐在主位的是一位五十歲左右的老者,頭髮半白,面容清瘦,戴著眼鏡,他是省紀委常務副書記,姓王,人稱王書記。
王書記面前擺著一份剛剛傳真過來的檔案,首頁是醒目的紅頭:“中共中央紀律檢查委員會檔案”,下面是文號,再下面是標題:《關於對朱世崇同志採取“兩規”措施進行立案審查的決定》。
檔案不長,一頁紙。但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鈞。
“同志們,”王書記開口,聲音不高,但很有力,“剛剛接到中央紀委的正式通知,經中央批准,決定對朱世崇同志採取‘兩規’措施,進行立案審查。檔案已經下來了,就在這裡。”
他舉起檔案,讓所有人都看清楚。
然後放下,繼續說:“中央的決定,我們必須堅決執行。現在,我宣佈成立朱世崇案專案組,我任組長,省紀委副書記老李、省檢察院副檢察長官任副組長。專案組的任務,就是執行‘雙規’決定,對朱世崇進行審查。”
會議室裡鴉雀無聲。所有人都知道這意味著甚麼。“雙規”,是黨內審查的最高措施,意味著被審查者要在規定的時間、規定的地點,就規定的問題作出說明。
一旦被“雙規”,政治生命基本就結束了,接下來就是司法程式。
朱世崇是副省級幹部,是省委副書記,是在東山有重要影響力的人物。對他採取“雙規”,是東山近年來級別最高、影響最大的案子。這個案子辦得好不好,不僅關係到朱世崇本人,也關係到東山的形象,關係到中央的權威。
“王書記,甚麼時候執行?”問話的是省紀委副書記老李,一個四十多歲、面相嚴肅的中年人。
“現在。”王書記看了看錶,“凌晨一點十分。我們三點鐘行動。這個時候人最困,警惕性最低,不容易出意外。”
“需要通知朱世崇本人嗎?”
“執行的時候通知。按照程式,我們要當面宣佈決定,讓他簽字。然後帶他離開,到指定的地點接受審查。”王書記說,“地點已經安排好了,在省委黨校旁邊的培訓中心,那裡比較安靜,也安全。”
“帶多少人去?”
“去六個。我,你,再加四個辦案人員。人不要多,但要精幹。另外,賓館外面安排一輛車,隨時待命。安全方面,請公安廳的同志配合,確保路上安全,確保不出意外。”
“明白。”
任務分派下去,眾人開始準備。準備法律文書,準備交接手續,準備車輛,準備通訊裝置。一切都在緊張有序地進行。
王書記走出會議室,來到走廊盡頭的窗前。窗外,夜色深沉,遠處城市的燈火稀疏。他點了一支菸,深深吸了一口,又緩緩吐出。
他辦過很多案子,查過很多人。但查副省級幹部,這是第一次。說不緊張是假的,說不壓力大也是假的。朱世崇在東山經營十幾年,關係網錯綜複雜,門生故舊遍佈全省。動他,就是捅馬蜂窩,會引來很多反彈,很多阻力。
但再難也要動。中央的決心已經下了,檔案已經批了,箭在弦上,不得不發。他現在要做的,就是把箭射準,射穩,射得乾淨利落。
手機響了。是趙東風打來的。
“王書記,我是趙東風。檔案收到了吧?”
“收到了,剛開完會,準備行動。”王書記說。
“好。另外有個情況要跟你同步一下。”趙東風的聲音很平靜,“朱世崇的家人,我們監控到了。他老婆孫小英今晚飛溫哥華,兒子朱明、女兒朱靜也都買了去溫哥華的機票。我們和加拿大、美國方面聯絡了,飛機一落地就扣人,然後遣返。”
王書記心裡一緊。朱世崇安排家人出逃,這說明他已經預感到了危險,在做最後的掙扎。這可能會讓執行“雙規”增加變數——如果朱世崇知道家人被抓,會不會狗急跳牆?會不會採取極端行為?
“這個訊息,朱世崇知道嗎?”他問。
“應該還不知道。他老婆剛上飛機,兒子女兒還沒動身。我們封鎖了訊息,他聯絡不上外面。”趙東風說,“但你們執行的時候要注意,朱世崇很可能會問起家人。如果他知道家人出事了,情緒可能會失控。”
“明白。我們會注意方法。”
“還有,”趙東風頓了頓,“朱世崇在島城經營多年,手下有一批人。雖然主要的幾個已經被控制了,但保不齊還有漏網的,或者有想‘表忠心’的。你們執行的時候,要防著有人干擾,甚至有人想‘救人’。”
“這個我們考慮了,已經安排了警力,確保安全。”
“那就好。王書記,這個案子,中央很重視,全國人民都在看著。我們一定要辦成鐵案,辦成經得起歷史檢驗的案子。拜託了。”
“放心,趙主任。我們一定完成任務。”
掛了電話,王書記把煙掐滅,走回會議室。會議室裡,眾人已經準備就緒。法律文書裝進了公文包,車輛安排好了,通訊裝置除錯完畢。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很嚴肅,很凝重。
“同志們,”王書記掃視眾人,“還有兩個小時。大家抓緊時間休息一下,養精蓄銳。三點鐘,我們準時行動。”
眾人點頭,陸續離開會議室,到旁邊的休息室休息。但沒有人真的睡得著。這麼重要的任務,這麼關鍵的案子,誰能睡得著?
王書記也沒睡。他坐在會議室裡,又把那份檔案看了一遍。每一個字,每一句話,都印在腦子裡。他在想象三個小時後,面對朱世崇時的場景。想象朱世崇聽到“雙規”決定時的反應,是震驚?是憤怒?是崩潰?還是……早有準備?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那將是一個歷史性的時刻。一個副省級幹部的倒臺,一個時代的終結,一個警示的開始。
窗外,夜色更濃了。離行動時間,還有一百一十分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