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97章同意雙規
朱明今年二十四歲,紐約大學金融碩士畢業,成績優秀,已經拿到了幾家投行的面試機會。本來他打算回國發展,但前幾天突然接到父親秘書的電話,說父親讓他留在美國,儘快辦工作簽證,不要回國。
他有些意外,但也沒多想。父親是省委副書記,說話一向有深意,讓他留在美國,肯定有父親的考慮。而且,說實話,他也想留在美國。這裡的金融環境更好,機會更多,薪水更高。回國雖然能靠父親的關係進好單位,但總歸是“拼爹”,沒意思。
所以他開始準備簽證材料,聯絡學校辦手續,找房子搬家。忙了幾天,終於安頓下來。
今天晚上,他約了幾個同學吃飯,慶祝畢業。在一家中餐館,幾個年輕人喝酒聊天,暢想未來。朱明喝了不少,有些微醺。吃完飯,他打車回公寓。
計程車在紐約的街道上穿行,霓虹閃爍,車水馬龍。這個城市永遠不眠,永遠充滿機會,也永遠充滿誘惑。朱明看著窗外,心裡有些激動。他就要在這個城市開始新生活了,憑自己的本事,打拼出一片天地。
手機響了。他看了一眼,是個陌生號碼,美國的號碼。他接通。
“喂?”
“朱明嗎?”電話那頭是個男人的聲音,說中文,但口音有點怪。
“我是。您哪位?”
“我是你父親的朋友。”對方說,“你父親讓我轉告你,最近國內有些事情,讓你注意安全。你的簽證,我已經託人在辦了,這幾天就能下來。下來之後,你馬上去加拿大,溫哥華,有人接應你。不要問為甚麼,照做就是。”
朱明愣住了。父親的朋友?讓他去加拿大?甚麼意思?
“請問您是……”
“不要問我是誰,也不要給你父親打電話。”對方打斷他,“記住,簽證一下來,馬上去溫哥華。到了那邊,會有人聯絡你。如果你不照做,後果自負。”
電話掛了。
朱明拿著手機,一臉茫然。這是甚麼情況?父親的朋友?怎麼神神秘秘的?讓他去加拿大?為甚麼?
他想了想,給父親打了個電話。關機。給母親打電話,也關機。給父親的秘書打電話,還是關機。
不對勁。很不對勁。
朱明的心提了起來。他想起這幾天看的國內新聞,關於巡視組在東山,在島城市,查腐敗。他當時沒在意,覺得跟自己沒關係。但現在想想,父親是島城市市委書記,會不會……
不,不會。父親是清白的,父親是好官。他告訴自己。
但那個電話,那個神秘的電話,讓他不安。
回到公寓,他開啟電腦,搜尋國內的新聞。輸入“朱世崇”,跳出一堆新聞,但都是之前的,最近的很少。輸入“島城市巡視組”,跳出的新聞就多了:
“中央巡視組進駐島城市,深挖腐敗線索”
“島城市多名官員被調查,涉土地、工程等領域”
“巡視組組長趙東風:不管涉及誰,一查到底”
朱明的心沉了下去。雖然新聞裡沒提父親的名字,但這個時間點,這個地點,這個陣勢,讓他有不祥的預感。
他想起父親這些年的“風光”。住大別墅,開豪車,母親戴名錶,背名牌包。他留學每年幾十萬的花費,妹妹留學每年幾十萬的花費,這些錢哪來的?父親的工資?顯然不夠。
以前他刻意不去想這些,現在,他不得不想了。
父親可能真的出事了。所以讓他留在美國,所以讓他去加拿大,所以……要跑路。
朱明癱坐在椅子上,腦子一片混亂。怎麼辦?聽那個神秘人的話,去加拿大?還是留在美國,靜觀其變?或者……回國?
他想了很久,最後決定,聽父親的安排。父親讓他去加拿大,他就去。父親這麼做,一定有道理。他相信父親。
他開啟郵箱,查收郵件。果然,有一封新郵件,來自一個陌生的郵箱,標題是“簽證資訊”。點開,裡面是他的工作簽證批准函,還有去溫哥華的機票資訊,後天下午的航班。
這麼快就辦好了?朱明心裡更沉了。這說明父親早有安排,說明情況真的很緊急。
他關掉電腦,開始收拾行李。既然要走,就走得乾淨利落。衣服、電腦、重要檔案,裝箱。其他的,能扔就扔。
收拾完,他坐在床上,看著這個剛租下沒幾天的公寓,心裡五味雜陳。他本來以為要在這裡開始新生活,沒想到,生活還沒開始,就要結束了。
不,不是結束,是另一種開始。一種逃亡的開始,一種隱姓埋名的開始。
朱明苦笑。他從小就是“官二代”,在光環下長大,要甚麼有甚麼。現在,他要成為“逃犯二代”,東躲西藏,提心吊膽。
這就是命運嗎?這就是報應嗎?
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他沒有選擇。父親給他安排的路,他必須走。
窗外的紐約,依然燈火輝煌。但這個城市,已經不屬於他了。
島城市,海情山莊七號樓,監控中心。
房間裡擺滿了螢幕,顯示著各個監控點的實時畫面:機場、車站、碼頭、朱世崇家、劉主任辦公室、孫小英的別墅……
王建軍坐在中間,盯著螢幕。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剛收到的情報:孫小英已經登機,飛往溫哥華;朱明在紐約,買了去溫哥華的機票;朱靜在倫敦,也買了去溫哥華的機票。
“一家三口,都要在溫哥華會合。”小陳在旁邊說,“看來朱世崇安排得很周密,想讓家人在加拿大團聚,然後轉道去美國。”
“劉主任那邊呢?”王建軍問。
“還在監控中。他今天打了幾個電話,聯絡了出入境管理局、美國領事館、旅行社,都是在安排朱世崇家人的出國事宜。”小陳說,“另外,他今天下午去見了孫小英,待了十幾分鍾。應該是傳達朱世崇的指示。”
“證據固定了嗎?”
“固定了。電話錄音、監控錄影、通話記錄,都有。”小陳說,“劉主任跑不掉了,他是朱世崇的同案犯。”
王建軍點點頭,繼續看螢幕。螢幕上是省城南郊賓館的畫面,朱世崇在房間裡踱步,看起來很焦躁。
“朱世崇還不知道,他安排的一切,都在我們監控之下。”王建軍說,“他還以為家人能跑掉,還在做美夢。”
“要不要現在就收網?”小陳問,“把孫小英截下來,把朱明、朱靜控制住,把劉主任抓了。”
“不急。”王建軍搖頭,“讓他們再飛一會兒。等他們到了溫哥華,等他們以為安全了,等他們放鬆警惕了,我們再動手。那時候,人贓俱獲,鐵證如山。”
“可是,萬一他們到了加拿大,申請政治庇護,或者轉道去其他國家,我們就不好辦了。”
“放心,跑不了。”王建軍說,“我們已經和加拿大、美國方面聯絡了,他們同意配合。只要飛機一落地,那邊就會控制人,然後遣返。朱世崇家人的護照,已經被列入黑名單,他們出不了機場,就會被扣下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小陳鬆了口氣。
王建軍站起來,走到窗前,看著外面的大海。夜色中的海面一片漆黑,只有遠處航船的燈光,像星星一樣閃爍。
他在想朱世崇。這個曾經的市委書記,此刻在想甚麼?在祈禱家人平安?在盤算下一步計劃?還是在後悔,後悔自己做過的一切?
也許都有。但無論他想甚麼,都改變不了結局了。天網恢恢,疏而不漏。他犯下的罪,必須償還。他安排的一切,註定落空。
手機響了。王建軍接起來,是趙東風。
“建軍,情況怎麼樣?”
“一切在掌控中。”王建軍彙報了最新進展,“孫小英已經在飛機上,朱明、朱靜也買了機票。劉主任這邊,證據都固定了。等他們到了溫哥華,就收網。”
“好。”趙東風說,“另外,中央的批覆下來了。同意對朱世崇採取‘雙規’措施。檔案已經發到省裡,省紀委的同志明天一早就去省城,執行程式。”
“這麼快?”王建軍有些意外。從上報到批覆,只用了三天,這效率,說明中央的決心很大。
“這個案子,中央很重視。”趙東風說,“朱世崇是副省級幹部,涉案金額巨大,影響惡劣。必須嚴肅處理,以儆效尤。”
王建軍沉默了。
“建軍,這個案子,我們打了漂亮的一仗。”趙東風說,“但還沒結束。朱世崇、鄒同河背後,還有沒有人?李薇薇交代的那個‘北京領導’,是誰?省裡有沒有保護傘?這些,都要查清楚。一查到底,絕不姑息。”
“是,我明白。”
掛了電話,王建軍回到螢幕前,繼續看著朱世崇在房間裡焦躁地踱步。
這個曾經在島城市一手遮天的人物,此刻就像籠中鳥,網中魚,再怎麼撲騰,也逃不出去了。
他的政治生命,結束了。他的人生,也即將迎來審判。
而這一切,都是他咎由自取。
王建軍想起了一句古話:“天作孽,猶可違;自作孽,不可活。”
朱世崇,就是自作孽的典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