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96章外逃
過了很久,門開了。孫小英站在門口,看到是他,愣了一下。
“劉主任?你怎麼來了?”
“嫂子,進去說。”劉主任壓低聲音,左右看了看,閃身進了門。
客廳裡很豪華,但也很冷清。孫小英一個人住,保姆今天請假了,家裡就她一個人。
“劉主任,坐。喝點甚麼?”孫小英有些侷促,她大概猜到了劉主任的來意。
“不喝了,嫂子,我說幾句話就走。”劉主任在沙發上坐下,從口袋裡掏出那封信,遞給孫小英,“朱書記的信,你看看。”
孫小英接過信,手在抖。她看完信,臉色白了。
“老朱他……他出事了?”
“應該還沒到那一步,但情況不妙。”劉主任說,“朱書記讓我安排你們出國,儘快。兒子、女兒、你,都要走。”
“走?去哪?”
“兒子在紐約,女兒在倫敦,你去溫哥華,轉道去紐約和他們會合。”劉主任說,“簽證我在辦,機票我也在訂。你這邊,馬上準備,收拾必要的東西,但不要多,輕裝簡行。現金、銀行卡、護照這些重要物品,隨身帶。其他的,能不帶就不帶。”
“這麼急?”孫小英慌了,“我……我還沒準備好。老太太怎麼辦?我媽媽還在醫院……”
“顧不上了。”劉主任打斷她,“嫂子,現在是生死關頭,顧不了那麼多了。你們先走,等安頓好了,再想辦法接老太太出去。但你們必須馬上走,再晚就來不及了。”
孫小英哭了,眼淚嘩嘩地流:“可是……可是老朱怎麼辦?他不走嗎?”
“朱書記走不了了。”劉主任嘆氣,“他被控制著,出不來。但他安排你們走,就是想讓你們活下去。你們走了,他才能放心。”
“我不走,我要陪著他。”孫小英搖頭。
“糊塗!”劉主任急了,“嫂子,你留在這裡,不但幫不了朱書記,還會拖累他。你要是被抓了,被審了,說了甚麼不該說的,朱書記就更被動了。你們走了,他才能放手一搏,才能……”
他沒說下去,但意思很清楚:你們走了,朱世崇才能死扛到底,才能不牽連你們。
孫小英聽懂了。她擦擦眼淚,咬著嘴唇,點了點頭。
“好,我走。甚麼時候走?”
“就這一兩天。簽證一下來,馬上走。”劉主任說,“你這幾天不要出門,不要接電話,不要和任何人聯絡。等我訊息,我說走,你馬上走。”
“那兒子和女兒那邊……”
“我會通知他們,讓他們也準備。”劉主任站起來,“嫂子,時間緊迫,我就不多留了。你記住,從現在起,誰都不要信,只能信我。等我電話。”
說完,他匆匆離開。
孫小英送他到門口,看著他的車消失在夜色中,然後關上門,靠在門上,淚如雨下。
她知道,天塌了。這個家,要散了。
但她必須堅強,必須按照老朱的安排,帶著孩子們走。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了。
她走到客廳的佛龕前,點了三炷香,跪下,磕了三個頭。
“佛祖保佑,保佑老公平安,保佑孩子們平安,保佑我們一家……能團聚。”
香火繚繞,佛像慈悲,但能不能聽到她的祈禱,只有天知道。
島城市,流亭國際機場,國際出發大廳。
晚上十點,大廳里人不多。國際航班大部分在白天,晚上的航班很少,只有幾班飛往日本、韓國的紅眼航班,和一趟飛往溫哥華的夜航。
孫小英坐在候機區的角落裡,戴著一頂寬邊帽,一副大墨鏡,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。她身邊放著一個不大的行李箱,裡面只裝了幾件換洗衣服和一些重要檔案。現金、銀行卡、護照,都放在隨身的小包裡。
她看起來很鎮定,但手心裡全是汗。從接到劉主任的電話,到收拾東西,到打車來機場,再到換登機牌、過安檢,整個過程她都在抖,心在狂跳。每一個穿制服的人看她一眼,她都心驚肉跳;每一個靠近她的人,她都疑神疑鬼。
但她必須走。為了老朱,為了孩子,也為了自己。
登機口開始廣播了:“前往溫哥華的CA991次航班,現在開始登機。請頭等艙、商務艙旅客,以及持金銀卡旅客,優先登機。”
孫小英站起來,提起行李箱,走向登機口。她是經濟艙,要等一會兒。但她不著急,她希望時間過得慢一點,再慢一點,讓她能多看幾眼這片土地,這個她生活了五十多年的地方。
但她知道,多看無益。該走的,終究要走。
排隊,驗票,登機。走進機艙的那一刻,她回頭看了一眼。大廳裡空蕩蕩的,只有幾個工作人員在走動。沒有人送她,沒有人知道她要走。她就像一片落葉,悄無聲息地飄走,飄向未知的遠方。
找到座位,放好行李,坐下。繫好安全帶,她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。
走了。終於走了。
飛機開始滑行,加速,起飛。失重感傳來,她感到一陣眩暈。窗外,島城市的燈火越來越遠,越來越小,最後變成一片模糊的光點,消失在黑暗中。
再見,島城市。再見,中國。再見,過去的一切。
孫小英哭了,無聲地哭,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,滴在衣服上,暈開一片。
她不知道,在她登機的那一刻,在機場的監控室裡,幾個人正盯著螢幕,看著她的一舉一動。
“目標登機了,CA991,溫哥華。”一個人對著耳麥說。
“收到。按計劃進行,等她落地再動手。”耳麥裡傳來聲音。
“明白。”
飛機爬升到巡航高度,平穩飛行。空姐開始發餐食,發飲料。孫小英要了一杯水,小口喝著。她沒甚麼胃口,但強迫自己吃了幾口麵包。她需要體力,需要保持清醒,因為到了溫哥華,還有一場硬仗要打。
劉主任給她安排好了接應的人,到了溫哥華,會有人接她,安排她住下,然後幫她轉機去紐約。到了紐約,和兒子會合,就安全了。
但願一切順利。
孫小英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,想睡一會兒。但她睡不著,腦子裡亂糟糟的,全是這些年的事。和老朱的相識、結婚、生子,老朱的步步高昇,她跟著沾光,住大房子,開好車,被人奉承。還有那些錢,那些禮物,那些來路不明的好處……
她不是不知道這些錢有問題,但她選擇了相信老朱,選擇了享受。她告訴自己,老朱是個好官,是個能吏,拿點錢是應該的。而且,別人都拿,我們不拿,反而顯得另類。
現在想想,真是自欺欺人。好官會收那麼多錢?能吏會貪那麼多?別人都拿,就說明拿得對?
但後悔有甚麼用?路已經走了,回不了頭了。
飛機在夜空中飛行,穿越雲層,穿越國界,飛向大洋彼岸。孫小英迷迷糊糊地,半睡半醒。她做了一個夢,夢見老朱被抓了,戴著手銬,站在法庭上。法官宣判:死刑,立即執行。她衝上去,想救他,但被人攔住。她哭,她喊,但發不出聲音。
然後她醒了,一身冷汗。
窗外還是黑夜,機艙裡很安靜,大部分乘客都在睡覺。她看了看錶,才飛了五個小時,還有七八個小時才到。
她睡不著了,睜著眼睛,看著窗外的黑暗。黑暗無邊無際,像她的未來,看不到一點光亮。
與此同時,紐約,肯尼迪國際機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