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92章初步交代五
她說得很平靜，但數字觸目驚心。兩個部級幹部，三年時間，每人受賄兩個億。一個女商人，三年時間，積累了幾十億的財富。而這些錢，都是從國家的專案裡，從老百姓的血汗裡，一點一點摳出來的。
“你們之間，有沒有書面的協議？或者，有沒有甚麼憑證？”王建軍問。
“有。”李薇薇說，“我和鄒同河有一份合作協議，放在香港的保險箱裡。我和朱世崇沒有書面協議，但有一些他批示的檔案，還有一些……照片。”
“甚麼照片？”
“我和他的照片。”李薇薇說，“在香港，在深圳，在北京，在一些私人場合拍的照片。有些是合影，有些是……更親密的。我留著，是防一手。萬一他翻臉不認人，我有東西能制他。”
“照片在哪？”
“在我香港的保險箱裡，和那份合作協議放在一起。”李薇薇說，“保險箱的鑰匙和密碼，我可以給你們。但你們要去香港拿，需要辦手續。”
“除了照片和協議，還有其他證據嗎？”
“有賬本。”李薇薇說，“我記了兩套賬，一套明的，一套暗的。暗賬在我別墅的保險櫃裡，你們應該已經拿到了。那上面，每一筆支出，每一筆收入，都記得清清楚楚。給朱世崇家人的，給鄒同河家人的，給其他官員的，時間、地點、金額，都有。”
王建軍點點頭。暗賬他們確實拿到了，正在核對。但李薇薇主動交代，意義不一樣。這說明她確實想配合，想爭取寬大處理。
“好，今天的訊問就先到這裡。”王建軍站起來，“你交代的這些，我們會一一核實。如果你說的是實話，算你重大立功。如果不是，或者有所隱瞞，你知道後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薇薇點頭。
“另外，你剛才提到的香港保險箱，我們需要具體資訊。鑰匙在哪？密碼是甚麼？保險箱在哪個銀行？”
“鑰匙在我島城市別墅的書房裡，一本《資治通鑑》的封皮夾層裡。”李薇薇說，“密碼是，我兒子的生日。保險箱在香港匯豐銀行總行，保險箱編號是B-0728。開戶名是我，但用的是英文名，Vivian Li。”
王建軍記下。這些都是重要線索，需要立即安排人去查。
“還有，”李薇薇突然說，“王組長，我想問個問題。”
“說。”
“朱世崇和鄒同河，他們……會判死刑嗎？”
王建軍看著她，沒有直接回答：“法律自有公斷。他們的罪行，法律會給出公正的判決。”
“那就是會了。”李薇薇笑了，笑得很慘淡，“他們兩個，一個市委書記，一個央企老總，副部級幹部，因為受賄兩個億，判死刑。那我呢？我行賄，我偷稅，我非法經營，我……會判多少年？無期？死緩？還是……也死刑？”
“你的問題，等法院判決。”王建軍說，“但現在，你主動交代，配合調查，是立功表現。這會影響量刑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李薇薇點頭，然後低下頭，不再說話。
王建軍示意小陳，結束訊問。兩人收拾東西，準備離開。
走到門口時，李薇薇突然又開口：“王組長。”
王建軍回頭。
“我兒子……在美國讀書，今年高四，馬上畢業了。”李薇薇說，聲音有些顫抖，“他不知道我的事。我求你們，別告訴他。等他大學畢業了，找到工作了，再……再讓他知道。行嗎？”
王建軍看著她，這個剛才還冷靜交代罪行的女人，此刻眼裡滿是乞求。那是一個母親的眼神，一個擔心孩子的母親的眼神。
“我們會依法辦事。”他說，沒有承諾，但也沒有拒絕。
李薇薇明白了。她點點頭，不再說話。
門關上了。訊問室裡只剩下她一個人，和那盞慘白的日光燈。
她坐在椅子上，看著手上的手銬，看著空蕩蕩的房間，看著自己四十三歲的人生，在此刻，轟然倒塌。
她想起兒子。那個十七歲的男孩，聰明，陽光，在美國學計算機。他最後一次給她打電話，是一個月前，他很興奮，說畢業後想留在美國，想創業，想改變世界。
她當時很高興，說媽媽支援你，錢不是問題。她給他轉了五十萬美元，說就當啟動資金。兒子說太多了，用不了。她說拿著，媽媽有錢。
是啊，她有錢。三十個億，幾輩子都花不完。但她沒告訴兒子，這些錢是怎麼來的。她沒告訴兒子，他的學費，他的生活費，他的一切，都沾著血，沾著髒，沾著罪。
現在，兒子還會要這些錢嗎？還會認她這個媽媽嗎？
李薇薇不知道。她只知道，從今天起，她失去了一切。財富，地位，自由，還有……做母親的資格。
她哭了。這次是真的哭，不是演戲，不是作態，是發自內心的、絕望的哭泣。
但哭有甚麼用？路是自己選的，跪著也要走完。
她只是後悔，後悔沒有早一點收手，後悔沒有在賺到第一個億的時候就停下來，後悔沒有在認識朱世崇的第一天就轉身離開。
但後悔，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。
晚上七點，海情山莊七號樓會議室。
王建軍把李薇薇的交代向組裡做了彙報。會議室裡煙霧繚繞，所有人的臉色都很凝重。
“朱世崇、鄒同河，每人受賄兩個億。李薇薇行賄、非法經營，涉案金額幾十個億。”王建軍總結，“這個‘鐵三角’，是島城市腐敗網路的核心。現在，核心突破了，網路就散了。”
“但李薇薇交代的，只是冰山一角。”老李說，“她提到北京的那位領導，省裡的某些人，都沒有細說。這說明，這個網路可能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大，還要深。”
“是。”王建軍點頭，“但李薇薇有顧慮，她不敢說。或者說，她說了，對我們未必是好事。這個案子，可能牽扯到更高階別的人，牽扯到更大的勢力。”
“那怎麼辦？查不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