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91章初步交代四
“我交代的所有事，只限於島城市，只限於朱世崇、鄒同河和我。其他人，比如北京的那位領導，比如省裡的某些人，我不說。不是我不想說，是我不能說。我說了，我家人會有危險，我……我也會死得更快。”
王建軍皺眉：“李薇薇，你現在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。”
“我知道我沒有。”李薇薇說，“但我說的都是實話。王組長，您查了這麼久，應該知道這個案子的水有多深。朱世崇是市委書記，鄒同河是央企老總，他們是副部級，正部級的高官。能讓他們俯首帖耳的人，會是甚麼級別？會是簡單人物嗎？我說了，對我沒好處，對你們……也未必是好事。”
她說得很隱晦，但意思很清楚。這個案子，牽扯到更高階別的人，牽扯到更大的勢力。她說出來，可能會讓案子辦不下去，可能會讓巡視組陷入被動，可能會……引發不可預知的後果。
王建軍看著她，看了很久。他知道李薇薇說的是實話，至少是部分實話。從朱世崇的批示，從鄒同河的交代，從那些神秘的“上面打招呼”，都能看出這個案子的背後，有更大的影子。
但查不查，怎麼查，不是他能決定的。他的任務，是把事實查清楚，把證據固定好，然後上報。至於上面怎麼決策，那是上面的事。
“好，我答應你。”王建軍說，“只說朱、鄒、你。其他人，等我們查到了，你再說不遲。”
李薇薇鬆了口氣，點了點頭。
“那就從2002年秋天說起。”她開始講述，“那時候太平角地塊我已經拿到了，轉手賺了錢。朱世崇很高興，說我是他的福星，說以後有好事還找我。正好那時候，國家批了島城市大煉油專案，總投資幾百個億，是重點工程。”
“朱世崇是市委書記，又是專案領導小組的組長，有話語權。他想讓我參與配套工程，說配套工程也有幾十個億，做好了能賺大錢。但我公司是做房地產的，不懂石化，沒資質，沒人脈，想做也做不了。”
“然後朱世崇就介紹了鄒同河？”
“對。”李薇薇說，“2002年10月，朱世崇帶我去北京，說見個人。在崑崙飯店的包間裡，我見到了鄒同河。朱世崇介紹，說鄒總是石油集團總公司的老總，大煉油專案就是他負責的。說鄒總在石化系統幹了三十多年，人脈廣，資源多，讓我好好跟鄒總學習。”
“第一次見面，鄒同河甚麼態度？”
“很客氣，但也很疏遠。”李薇薇回憶，“他問了問我的公司，問了問我的經歷，然後就說石化行業專業性強，門檻高，民營企業想做不容易。話裡話外，就是婉拒。但朱世崇在旁邊打圓場，說李總很能幹，在島城市做了很多大專案，有實力，有信譽。讓我敬鄒總酒，說以後多向鄒總請教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我就敬酒，一杯接一杯地敬。我酒量還行，那天喝了一斤多白酒，把鄒同河喝高興了。他拍著我的肩膀說，小李不錯，爽快，是幹大事的人。朱世崇趁機說，鄒總，小李是自家人，您多關照。鄒同河當時沒表態，只說以後再說。”
“那後來怎麼就成了‘自家人’？”
“錢。”李薇薇說得很直接，“從北京回來，我就讓財務準備了五百萬現金，裝在兩個行李箱裡，讓司機送到北京，交給鄒同華——鄒同河的堂弟，也是他的白手套。鄒同華收了錢，給我打電話，說鄒總很滿意，說小李懂事。過了一個星期，鄒同河親自給我打電話，說大煉油配套工程有個標段，讓我準備材料，他去打招呼。”
“這麼簡單？”
“當然不簡單。”李薇薇搖頭，“五百萬只是敲門磚。後面還有。2003年春節，我去北京給鄒同河拜年，又送了兩百萬現金，還有一塊百達翡麗的手錶，值五十多萬。2003年五一，鄒同河兒子結婚，我包了五十萬紅包。同年國慶，鄒同河女兒去美國留學，我出了八十萬學費。前前後後，光現金就送了一千多萬。”
“鄒同河收了？”
“收了，都收了。”李薇薇說，“但他很小心，從不自己收，都是透過鄒同華，或者透過他在香港的公司。他說，他在這個位置上，多少人盯著，不能留把柄。所以我們的合作，都是公司對公司，合同對合同，看起來合法合規。”
“那大煉油配套工程，你是怎麼中標的？”
“鄒同河打了招呼，石油集團總公司那邊的評標專家，都打了高分。朱世崇在島城市這邊，也讓相關部門開了綠燈。再加上我的公司確實做了準備，標書做得漂亮，價格也有優勢，所以就中了。”李薇薇說，“中的是第三標段，合同額十五個億。但實際上，我公司根本沒能力做，中標後我就轉包給了幾家有資質的公司，我抽20%的管理費，三個億。”
“這三個億，怎麼分？”
“我留一半，一億五。剩下的一億五，朱世崇和鄒同河平分，每人七千五百萬。”李薇薇說，“朱世崇的那份，還是走海潤公司，分幾次轉給他家人。鄒同河的那份，走香港的公司，轉到他兒子的賬戶。”
“然後呢？還有後續嗎？”
“有。第三標段做完了，又中了第五標段，合同額十二個億。同樣的操作，我抽20%，兩億四。這次朱世崇和鄒同河各分八千萬，我留八千萬。”李薇薇說，“前前後後，我在大煉油專案上，賺了四五個億。朱世崇和鄒同河，每人拿了一億五左右。”
“除了大煉油，還有其他合作嗎？”
“有。鄒同河幫我介紹了幾個石油集團總公司系統的專案，在新疆、廣東、浙江都有。每個專案我都給他返點，20%到30%不等。這些專案加起來，他又拿了大概一個億。”李薇薇說，“朱世崇那邊，主要是島城市本地的專案，土地、工程、政策，他都幫我搞定。他也拿了一個多億。”
“所以這三年，你給了朱世崇和鄒同河，每人至少兩個億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李薇薇點頭，“我自己留得更多，四五個億吧。但這些錢，大部分又投到了其他專案裡，錢生錢，利滾利。到去年年底，我公司的總資產，大概三十個億。我自己名下的財產，在國內的有一兩個億，在國外的……更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