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89章初步交代二
李薇薇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說：“2001年3月，在島城市市政府組織的一個企業家座談會上。那時候我剛從外貿轉行做房地產，公司很小，沒甚麼名氣。朱世崇是市長，剛來島城市半年，想搞招商引資，就開了這個會，邀請了一些本地企業家。”
她的聲音很平靜，像是在講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。
“座談會上，我做了個發言，講島城市房地產的前景，講了一些自己的想法。朱世崇聽了很感興趣，會後又單獨找我聊了十幾分鍾。他說我的思路很新穎，有想法，鼓勵我好好幹。還給了我他的名片，說有甚麼困難可以找他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
然後我就去找他了。”李薇薇說，“大概一個星期後，我公司有個專案，在嶗山區拿地，遇到點問題。規劃局卡著不給批，說容積率超標。我實在沒辦法，就試著給朱世崇的秘書打了個電話，說想向杜市長彙報一下工作。沒想到，朱世崇真的同意見我。”
“在哪兒見的？”
“在他辦公室。市政府一號樓，三樓，市長辦公室。”李薇薇回憶著，“那天是下午三點，我進去的時候，他正在看檔案。看到我，他站起來，很熱情地跟我握手，還親自給我倒了茶。我說了專案的事，他聽完，當場就給規劃局局長打了個電話，說‘李總這個專案是市裡重點支援的，你們抓緊辦一下，不要耽誤工期’。”
“然後規劃局就批了？”
“第二天就批了。”李薇薇說，“從那天起，我就知道，朱世崇這個人，能用。”
“能用？”王建軍挑眉。
“對，能用。”李薇薇點頭，“在島城市，想做房地產，沒有政府支援是不行的。土地、規劃、建設、銷售，每一個環節都要批文，都要蓋章。一個章卡你三個月，專案就黃了。但如果有市長打招呼，一切就暢通無阻。朱世崇是市長，後來是市委書記，是島城市的一把手。有他支援，我在島城市就能橫著走。”
“所以你就開始巴結他？”
“不是巴結，是……合作。”李薇薇糾正道，“我給他政績，他給我方便。我公司做大，能創造就業，能增加稅收，能拉動GDP，這都是他的政績。他給我批地，給我政策，給我貸款，這是我的便利。我們各取所需，互相成就。”
她說得很直白，很赤裸，沒有任何掩飾。王建軍聽得心裡發寒。這種把權力和利益如此明目張膽地捆綁在一起的說法，在腐敗分子中並不少見，但像李薇薇這樣坦然承認的，還是少數。
“那你們的關係，甚麼時候從‘合作’變成‘情人’的？”王建軍問。
李薇薇又沉默了。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，大概有半分鐘。她的表情有些變化，不再是那種麻木的平靜，而是有了一絲……波動。
“2002年9月。”她終於說，“太平角地塊的事。那塊地，我盯了很久，位置好，海景好，如果能拿下，至少能賺幾個億。但那是文化用地，不能開發房地產。我想辦法調規劃，但難度很大，需要市裡主要領導點頭。”
“所以你去找了朱世崇？”
“對。我去找他，說想拿太平角那塊地搞文化產業，建個藝術中心甚麼的。他一開始沒同意，說太平角是島城市的門面，不能亂動。但我沒放棄，隔三差五就去找他，送資料，送方案，還請他去深圳、上海考察類似的專案。慢慢的，他態度鬆動了。”
“怎麼鬆動的？”
“2002年國慶，我請他去香港考察。”李薇薇說，“名義上是考察香港的文化產業，實際上……是創造單獨相處的機會。在香港那五天，我陪他看了很多專案，也……也做了很多事。從香港回來，他就同意了太平角地塊的事。”
“做了甚麼？”王建軍追問。
李薇薇咬了咬嘴唇，聲音更低了：“該做的都做了。陪他吃飯，陪他逛街，陪他……睡覺。在香港文華東方酒店的套房裡，我把自己給了他。他當時很激動，說會對我負責，說會幫我拿下太平角，說以後在島城市，我想做甚麼就做甚麼。”
說到最後，她的聲音有些哽咽。不是後悔，不是羞愧，而是一種複雜的、說不清的情緒。
“從香港回來，他就批了太平角地塊的規劃調整。文化用地改成商業相容文化用地，容積率從1.5調到2.2。然後他又給國土局打招呼，讓他們協議出讓給我，價格是市場價的三分之一。”李薇薇繼續說，“2003年4月，我拿到地。三個月後，我轉手賣給香港的一家公司，賺了五個多億。”
“這五個多億，朱世崇分了多少？”
“三千萬。”李薇薇說，“透過海潤公司轉的。海潤的實際控制人是孫小麗，朱世崇的妻妹。錢從東港置業轉到海潤，再從海潤分幾次轉到孫小麗、杜明、王秀英這些人的賬戶。朱世崇本人沒收錢，他說他不需要錢，他需要的是政績，是前途。”
“那鄒同河呢？他在這件事裡起了甚麼作用？”
“鄒同河？”李薇薇愣了一下，似乎沒想到會突然問到鄒同河，“太平角地塊和他沒關係。那是2002年的事，我認識鄒同河是2002年秋天，大煉油專案開始之後。”
“好，那說回你和朱世崇。”王建軍把話題拉回來，“從2002年9月到2005年10月，你們保持了三年的情人關係。這期間，他幫你拿了多少地？批了多少專案？你給了他多少錢？或者，透過他的家人，給了他多少錢？”
李薇薇低頭想了想，然後說：“地的話，大的有六塊。太平角是第一個，嶗山北九水是第二個，黃島填海區是第三個，市北老城區改造是第四個，嶗山風景區裡的別墅專案是第五個，還有東部新區的一塊商業用地，是第六個。小的專案就多了，零零散散十幾二十個，記不清了。”
“錢呢？”
“直接給朱世崇的，沒有。他不收現金，他說現金太髒，太危險。但透過他家人給的，大概……兩千萬左右。主要是孫小麗和海潤公司那邊。另外，我還送過他一些東西，手錶、玉器、古董之類的，加起來也有幾百萬。”
“除了錢和東西，還有別的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