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87章入局
李薇薇深吸一口氣，說：“趙處長，我是做企業的，不懂政治。這些年，為了企業發展，我確實做了一些……不太合規的事。但我保證，我不是主動的，我是被逼的。在島城市這個地方，你想做事，想做大，就必須……您明白的。”
趙處長不置可否，只是看著她。
李薇薇繼續說：“現在巡視組來了，要查，我舉雙手贊成。島城市的官場，確實該整頓了。我願意配合，全力配合。但我希望，看在我主動交代、戴罪立功的份上，能給我一個機會，一個……從寬處理的機會。”
“怎麼個從寬法？”趙處長問。
“我……我可以退贓，把所有不當得利都退出來。我也可以離開島城市，離開中國，永遠不回來。我只求一個……一個相對好的結果。”李薇薇說著，聲音有些哽咽，“趙處長，我四十多歲了，身體也不好，經不起折騰了。您就當可憐可憐我，給我指條明路。”
說著，她彎腰，拉開了腳邊的旅行袋。袋口敞開，露出一沓沓粉紅色的鈔票。
“趙處長，這是我的一點心意。”她把旅行袋往前推了推，“二百五十萬，現金，舊鈔，不連號。我知道您清正廉潔，但這錢不是給您的，是給巡視組的工作經費，是我的一點……贊助。後續我還可以再捐，五百萬，一千萬，都可以。只要您能幫我……”
趙處長看著那一袋子錢，看了很久。然後，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很冷，讓李薇薇心裡一寒。
“李總，你這是……在行賄？”趙處長慢慢地說。
“不，不是行賄，是贊助，是捐款……”李薇薇連忙解釋。
“不管叫甚麼，性質都一樣。”趙處長站起來，走到窗邊，背對著她，“用錢開路，用錢擺平，用錢……買平安。李總，你這套手法，很熟練啊。朱世崇是這麼被你買通的？鄒同河也是？還有名單上這些人，都是？”
李薇薇的臉色白了：“趙處長，您誤會了，我……”
“我沒誤會。”趙處長轉過身，看著她，眼神銳利如刀，“李薇薇，你以為我們巡視組是甚麼人？是朱世崇那種見錢眼開的貪官？是鄒同河那種利慾薰心的蛀蟲？你以為，你用這招對付得了他們，就也能對付得了我們？
“我……”李薇薇想說甚麼，但說不出來。她的心在往下沉，沉到無底深淵。
“我告訴你，李薇薇。”趙處長走回沙發前，坐下，身體前傾，盯著她的眼睛，“中央派我們來，是來反腐敗的，不是來收錢的。你這些錢，髒，每一張都沾著老百姓的血汗，沾著黨紀國法的恥辱。你讓我收？我收了，我對不起我身上這身衣服，對不起我胸前的黨徽，對不起千千萬萬的老百姓！”
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字字如錘，砸在李薇薇心上。
完了。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：完了。這不是趙處長，這不是來交易的，這是……陷阱。
她想站起來，想跑，但腿軟了，站不起來。她想喊，但喉嚨發乾，發不出聲音。她只能眼睜睜看著，看著那個年輕人從趙處長身後走過來，走到她面前，從懷裡掏出一個證件，在她眼前展開。
“李薇薇，我是中央紀委第七紀檢監察室調查員，陳濤。”年輕人說，“你涉嫌行賄國家工作人員，現在依法對你進行訊問。這是我們的證件，這是傳喚通知書。請你配合。”
李薇薇呆呆地看著那張證件，看著上面國徽，看著“中央紀委”四個字，大腦一片空白。
原來，劉小軍真的出賣了她。原來，所謂的趙處長，根本不是甚麼趙處長，而是紀委的幹部。原來，從她走進這個房間的那一刻起，不，從她給劉小軍打電話的那一刻起，她就自投羅網了。
“你們……你們騙我……”她喃喃地說。
“不是我們騙你，是你自己心裡有鬼。”陳濤收起證件，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錄音筆，按下播放鍵。
裡面傳出她和劉小軍的對話：
“我想見巡視組的人……能管事的人……”
“一百萬……你先拿五十萬定金……”
“我手裡有他們感興趣的東西……”
“只要他們願意談，我可以配合……”
每一句話，每一個字，都清清楚楚。她甚至能聽出自己聲音裡的急切、諂媚和……愚蠢。
“劉小軍同志在接到你的電話後，第一時間就向我們彙報了。”陳濤關掉錄音筆，“我們決定將計就計，看看你到底要做甚麼。李薇薇，你不但涉嫌行賄，還意圖妨礙調查，干擾巡視組工作。這些，錄音裡都錄得清清楚楚。”
李薇薇癱在沙發上，渾身發抖。她想哭，但哭不出來。想喊，但喊不出聲。她只能看著，看著陳濤從腰間摘下一副手銬，銀色的，在燈光下泛著冷光。
“李薇薇，站起來。”陳濤說。
李薇薇沒動。她動不了。她的身體不聽使喚，她的腦子一片混亂。她想不通，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。她李薇薇，島城市最有權勢的女人，身家幾十億的女企業家，怎麼會坐在這裡，面對一副手銬？
“李薇薇，我再說一遍，站起來，配合調查。”陳濤的聲音嚴厲起來。
李薇薇還是沒動。她看著那副手銬，看著陳濤嚴肅的臉，看著“趙處長”冰冷的眼神，突然笑了。
笑得很慘，很淒涼。
“配合調查？呵呵……”她笑著，眼淚終於流了下來，“我配合，我甚麼都配合。我告訴你們，我告訴你們所有事。朱世崇收了多少錢，鄒同河要了多少股，孫為民、劉明遠、周局……還有北京那位，他拿了多少，我都告訴你們。我都說，都說……”
她笑著，哭著，語無倫次。
“但你們告訴我，告訴我……”她猛地抬頭，盯著“趙處長”，“你們這麼認真，這麼清廉，這麼正義，有甚麼用？朱世崇倒了，鄒同河倒了，我倒了，但還有多少人沒倒？還有多少人在拿錢，在交易，在腐敗？你們抓得完嗎？抓得盡嗎？啊？”
“抓不完也要抓，抓不盡也要抓。”趙處長，不，應該叫他王建軍——李薇薇後來才知道，他根本不是甚麼趙處長，而是巡視組的副組長王建軍——平靜地說，“有一個抓一個，有兩個抓一雙。抓一個，就少一個。抓一雙，就少一雙。總有一天，會抓完的。”
“總有一天？哈哈哈……”李薇薇大笑，笑得眼淚橫流，“好，好，我等著那一天。我等著看，你們能抓到甚麼時候，能抓到誰！”
陳濤上前一步，抓住她的胳膊，把手銬銬在了她的手腕上。
“咔噠”一聲，很輕，但在李薇薇聽來，卻像驚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