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85章孤注一擲
李薇薇一驚，手裡的照片掉在地上。她關掉煤氣灶，撿起手機，看到來電顯示，是一個北京的號碼，尾號是四個8。
她的心狂跳起來。這個號碼，她認識，是那位“北京領導”秘書的私人號碼。這個號碼很少打給她，一旦打來，就是有重要的事。
她穩了穩心神，按下接聽鍵。
“喂，王秘書？”
“李總，長話短說。”對方的聲音很低，很急，“領導讓我轉告你，最近風聲緊，甚麼都不要做，甚麼人也不要見，甚麼事也不要管。特別是巡視組那邊，絕對不要去接觸，更不要想著花錢擺平。他們這次是動真格的，你花錢，就是行賄，就是自投羅網。明白嗎？”
李薇薇的心沉了下去：“可是王秘書，我……”
“沒有可是。”王秘書打斷她，“領導說了，他現在自身難保，幫不了你。你自己好自為之，能走就走，走不了就……甚麼都別說。記住，甚麼都別說，對你，對領導，對所有人，都好。”
“那如果我……”
“沒有如果。”王秘書的聲音更低了，幾乎是在耳語，“李總，事到如今，我就跟你透個底。這次巡視組是帶著尚方寶劍下來的，不查個水落石出不會收兵。朱世崇、鄒同河，都只是開始，後面還有人。你是聰明人，該知道怎麼做。好了，我不能多說，這個號碼以後也不會用了。保重。”
“王秘書，等等！我……”
電話掛了，只剩下忙音。
李薇薇拿著手機，僵在那裡，渾身冰涼。
完了。最後的希望，也破滅了。
那位“北京領導”不但不幫她，還讓她“甚麼都別說”，這是要她一個人扛下所有的意思。扛得住嗎？扛不住。朱世崇扛不住，鄒同河扛不住，她也扛不住。但如果扛不住，說了，會怎樣？那位“領導”會怎樣？會放過她的家人嗎？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，她現在真的成了孤家寡人，成了棄子。
不，她不能坐以待斃。就算那位“領導”不幫她，她也要自己救自己。劉小軍那邊還有希望，只要他能聯絡上巡視組的人，只要她帶著足夠的“誠意”，就還有一線生機。
對，還有一線生機。她不能放棄。
李薇薇咬了咬牙，繼續燒照片。這次，她燒得更快，更決絕。所有的照片，所有的賬本影印件，所有可能成為證據的東西，她都扔進了火裡。
火焰跳躍著，吞噬著她的過去，她的罪證，她的……退路。
第二天下午三點，李薇薇準時開啟了那個諾基亞手機。
她坐在別墅一樓的客廳裡，面前擺著一杯已經冷掉的咖啡。窗簾拉得嚴嚴實實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，昏黃的光線下，她的臉顯得格外蒼白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三點五分，三點十分，三點十五……
手機沒有響。
李薇薇的心一點點往下沉。劉小軍失約了？還是出事了？或者，他根本就沒打算幫她，只是敷衍她？
就在她幾乎要絕望的時候，手機震動起來。
她一把抓起手機，看到來電顯示，是劉小軍的號碼。
“喂？”她的聲音有些發顫。
“李總，我。”劉小軍的聲音聽起來比昨天更疲憊，但也多了一絲……興奮？“聯絡上了。費了老鼻子勁，託了七八層關係，終於聯絡上了巡視組的一個關鍵人物。”
“誰？”
“姓趙，都叫他趙處長，是巡視組核心成員之一，專門負責調查經濟問題的。聽說朱書記和鄒總的案子，他都參與了。”劉小軍說，“我把你的意思轉達了，他一開始不同意，說不能私下接觸調查物件。但我反覆強調，說你有重要情況要反映，能幫助巡視組擴大戰果，他才勉強答應見一面。”
“甚麼時候？在哪？”
“今晚十點，東海大酒店房間。”劉小軍說，“趙處長說了，只見你一個人，不能帶其他人，也不能帶任何錄音錄影裝置。還有，他只給你二十分鐘時間。”
“好，我一定準時到。”李薇薇說。
“那個……李總，我的那份……”劉小軍欲言又止。
“放心，五十萬現金，我已經準備好了。你告訴我地點，我讓人送過去。”
“不用送，我親自來拿。”劉小軍說，“我現在在嶗山區，有個安全的地方。你讓人送到嶗山風景區南門，有個叫‘聽濤小築’的茶館，我在那裡等。記住，要現金，舊鈔，不連號。”
“好，一個小時後，有人送到。”
掛了電話，李薇薇長出一口氣。
聯絡上了。終於聯絡上了。
但她的心並沒有完全放下。這個趙處長，可靠嗎？會不會是陷阱？劉小軍會不會已經被控制了，這是在給她下套？
不，不會。劉小軍那種人，為了錢甚麼都敢做，而且他叔叔劉明遠還在裡面，他肯定也想透過她打探訊息，或者透過她“撈人”。他們現在是利益共同體，他應該不會出賣她。
而且，就算是陷阱，她也必須跳。因為這是她唯一的機會了。
李薇薇站起身，走到地下室。地下室裡有一個暗格，藏在酒櫃後面。她移開酒櫃，按下隱蔽的開關，牆面無聲地滑開，露出一個一米見方的空間。
裡面整整齊齊碼著現金。一沓一沓的百元大鈔，用塑膠膜包著，一共二十捆，每捆五萬，正好一百萬。這是她放在這裡的應急現金，就是為了應付這種突發情況。
她拿出十捆，裝進一個黑色的旅行袋裡。這是給劉小軍的五十萬。想了想，又拿出二十捆，裝進另一個更大的旅行袋裡。這是給那位“趙處長”的“誠意”。
三百萬現金，很重。兩個旅行袋加起來有三十多公斤，她一個女流之輩，提起來有些吃力。但她必須自己提，因為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，哪怕是她的心腹。
裝好錢，她回到一樓，打了個電話。
“小張，是我。你現在去嶗山風景區南門，有個叫‘聽濤小築’的茶館，把這個黑色袋子交給一個叫劉小軍的人。記住，只交給他本人，確認身份後再給。交了就走，不要多問，也不要多說。明白嗎？”
“明白，李總。”
“好，現在就去。”
掛了電話，李薇薇看著那兩個旅行袋，心裡盤算著。
五十萬給劉小軍，是封口費，也是牽線費。剩下的二百五十萬，給趙處長，是“見面禮”。如果談得好，後續還有。她準備了五百萬，分兩個境外賬戶，隨時可以轉賬。只要趙處長肯幫忙，肯給她指條明路，多少錢她都願意出。
但問題是，趙處長會要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