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82章捅了天了
裡面東西不多：一摞現金，大概二十萬左右；幾塊名錶，百達翡麗、江詩丹頓，價值不菲；還有幾個檔案袋。
劉主任拿出檔案袋，開啟。第一個檔案袋裡是房產證，北京兩套，上海一套，香港一套。第二個檔案袋裡是股權證明，幾家上市公司的股票，價值幾百萬。第三個檔案袋裡是……一封信。
信是手寫的，紙張已經發黃，看起來有些年頭了。劉主任開啟信，看了幾行，臉色變了。
“這封信，哪來的？”他問鄒同河。
鄒同河看了一眼，臉色也變了。他沒想到，這封信還在。他以為早就銷燬了。
“是……是很多年前的了，一個老朋友寫的，沒甚麼……”他支支吾吾。
“沒甚麼？”劉主任把信遞給他，“你自己看看。‘同河吾兄：島城市之事，已與朱書記溝通，一切按計劃進行。所得利益，你四我三他三，公平合理。北京方面，我已打過招呼，不會有問題。望兄把握機會，共創大業。’落款是‘弟國華’，日期是2003年3月15日。鄒同華，是你堂弟吧？這封信說的‘島城市之事’，是不是大煉油專案？‘你四我三他三’，是不是利益分配方案？‘北京方面’，又是誰？”
鄒同河癱坐在地上，面如死灰。
這封信，是鄒同華2003年寫給他的。當時大煉油專案剛剛立項，鄒同華代表李薇薇來北京找他，談合作條件。信裡說的“你四我三他三”，意思是：利潤的40%歸鄒同河，30%歸鄒同華（實際是李薇薇），30%歸朱世崇。很直白，很大膽，也很愚蠢。
鄒同河當時看了信，很生氣，打電話罵了鄒同華一頓，說怎麼能寫這種東西，留下把柄。鄒同華說，就是表個態，讓鄒同河放心，不會虧待他。鄒同河讓他把信拿回去，但鄒同華說已經寫了，就留作紀念吧。鄒同河也沒在意，隨手塞進了保險櫃。後來事多，就忘了。沒想到，這封信成了最致命的證據。
“鄒同河，這封信，你還有甚麼話說？”劉主任問。
鄒同河低著頭，不說話。他知道，說甚麼都沒用了。鐵證如山，他完了。
“全部帶走。”劉主任下令。
現金、名錶、房產證、股權證明、那封信……所有的東西，都被裝進證物袋，貼上標籤。保險櫃被清空，碎紙機被搬走，辦公室裡任何可能藏東西的地方，都被仔細搜查。
兩個小時後，搜查結束。鄒同河的辦公室被查封，貼上封條。他被帶走，送到指定的地點，繼續接受調查。
臨走時，他回頭看了一眼這間辦公室。這間他用了4年的辦公室，這間象徵著他權力和地位的辦公室。他知道，他再也回不來了。
就像朱世崇一樣，回不來了。
不，他比朱世崇更慘。朱世崇至少還享受了幾年，他呢？才四年，就被抓住了。而且，他牽扯的人更多，級別更高，問題更嚴重。等待他的，可能是死刑。
電梯門緩緩關閉，隔絕了他的視線。
電梯下行，從二十八層到一層。短短几十秒，鄒同河卻覺得像過了一個世紀。他想起了很多事：想起自己年輕時的理想，想起第一次當上領導時的激動，想起主持國家級專案時的自豪，想起女兒出生時的喜悅……
但這一切，都過去了。都被貪婪毀掉了。
電梯門開了，一層到了。門口停著兩輛車，幾個人在等著。他被帶上車，車子駛出石油集團總公司大院，駛向未知的方向。
鄒同河靠在座椅上，閉上眼睛。
結束了。
一切都結束了。
當天下午，搜查結果彙報到了海情山莊。
王建軍看著那封信的影印件，還有從碎紙機裡復原的部分檔案，心裡有底了。
鄒同河的落網，是突破性的進展。這封信，特別是“你四我三他三”這句話，是鐵證。它證明鄒同河、朱世崇、李薇薇三人之間，存在明確的利益分配協議。這不是簡單的幫忙，是有預謀的、系統的腐敗。
而且，信裡提到的“北京方面”，是個重要線索。鄒同華說“已打過招呼，不會有問題”，這個“北京方面”是誰？是哪個部門？哪個領導？這需要深挖。
“王組長，碎紙機裡復原的檔案，除了合作協議，還有一份名單。”小陳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檔案走過來，“名單上有十幾個名字，有些是島城市的官員，有些是北京的，還有些是銀行的。每個名字後面都有數字，像是金額。”
王建軍接過名單，看了一眼。第一個名字是“朱世崇”，後面是“3000”；第二個是“孫為民”，後面是“200”；第三個是“劉明遠”，後面是“150”……單位應該是“萬”。這是行賄的清單？
繼續往下看，看到“鄒同河”，後面是“4000”；“鄒同華”，後面是“2000”；“王濤”，後面是“500”……最後幾個名字，讓他心裡一緊。
“趙志國”——後面是“800”。
“周安康”——後面是“1000”。
“劉志駿”——後面是“600”。
這些名字，他認識。趙志國是某省的副書記，周安康是中央政法委的，劉志駿是鐵道部的。都是位高權重的人物。
如果這個名單是真的，那這個案子就通天了。牽扯到的，就不只是島城市，不只是東山，而是全國性的腐敗網路。
“這個名單，核實過嗎？”王建軍問。
“正在核實。”小陳說，“但從筆跡看，是李薇薇的字。我們對比過她其他的筆跡，基本可以確定是她寫的。而且，名單上的很多人，和我們之前掌握的情況能對上。比如朱世崇、鄒同河，金額差不多。孫為民、劉明遠這些人，也確實是收過錢的。”
“那趙志國、周安康、劉志駿這些人呢？”
“這些還需要進一步核實。但李薇薇的生意做得很大，不僅在島城市，在全國很多地方都有專案。她和這些領導有往來，是可能的。”
王建軍沉默了。如果這個名單是真的，那這個案子的性質就完全變了。就不是簡單的土地腐敗、工程腐敗，而是涉及更高層面的政治腐敗。查下去，阻力會非常大，風險也會非常高。
但他沒有猶豫。反腐沒有禁區，沒有例外。不管涉及誰，都要一查到底。
“把名單整理好，附上筆跡鑑定報告，形成專題材料。”他對小陳說，“我向趙組長彙報，然後上報中央。”
“是。”
小陳離開後，王建軍走到窗前，看著外面的大海。
天氣很好，陽光燦爛，海面上波光粼粼。但在這平靜的海面下，有多少暗流湧動？在這燦爛的陽光後，有多少黑暗隱藏？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他們的工作，就是把這些暗流挖出來，把這些黑暗曝曬在陽光下。
不管多難，都要做。
因為他們是紀檢幹部，是黨和人民的忠誠衛士。
他們的背後，是黨紀國法，是民心所向。
他們不能退，也不會退。
手機響了，是趙東風打來的。
“建軍，鄒同河那邊怎麼樣了？”
“交代了，證據也拿到了。”王建軍彙報了情況，特別提到了那份名單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然後，趙東風說：“建軍，這個案子，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大，還要深。但再大，也要查；再深，也要挖。你準備一下，明天我們去北京，向中央領導當面彙報。這個案子，需要中央下決心了。”
“明白。”
掛了電話，王建軍長出一口氣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戰鬥，現在才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