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點,鄒同河的交代暫時告一段落。
他被帶到另一個房間休息,門口有人守著。劉主任和兩個年輕人在小會議室裡,整理筆錄。
“劉主任,鄒同河交代的這些,和朱世崇、李薇薇說的,基本能對上。”一個年輕人說,“特別是那20%的利潤分成,三邊都說的一樣。看來是真的。”
“不止20%。”劉主任翻著筆錄,“鄒同河還交代了其他的。北京華融公司那邊,他堂弟鄒同國只是個幌子,實際控制人是他兒子的同學,一個叫王濤的年輕人。這個王濤在香港還有公司,專門負責洗錢。華誠石化轉過去的三千萬,只有一千萬留在了華融,另外兩千萬轉到了香港,然後又分成了七八筆,轉到了美國、加拿大、澳大利亞……”
“這是典型的洗錢手法。”另一個年輕人說,“層層轉賬,跨國流動,最後消失在離岸公司的迷宮裡。查起來很困難。”
“再困難也要查。”劉主任說,“通知國際刑警組織,協調香港、美國、加拿大方面,凍結所有相關賬戶。特別是鄒同河家人名下的賬戶,一個都不能漏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還有,”劉主任想了想,“鄒同河說,他在辦公室裡燒了一些檔案,但沒燒完。碎紙機裡還有一些,牆上的保險櫃裡可能也有。申請搜查令,明天一早,搜查他的辦公室和住宅。”
“明白。”
劉主任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窗外,北京城的夜景依然璀璨。但他知道,在這璀璨之下,有多少黑暗,多少罪惡。
鄒同河,石油集團總公司的一把手,高配的正部級幹部,中央準備重用。按說他這個級別,這個年紀,就算不再被重用,也應該安享晚年了。但他貪,貪得無厭,貪得瘋狂。幾千萬不夠,要幾個億;國內的錢不夠,要國外的錢。最後,把自己貪進了監獄,貪到了死刑的邊緣。
值得嗎?
劉主任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像鄒同河這樣的人,不是第一個,也不會是最後一個。只要有權力的地方,就有腐敗的可能。只要有利可圖,就有人鋌而走險。
反腐,是一場持久戰。是一場沒有硝煙,但同樣殘酷的戰爭。
手機響了,是王建軍打來的。
“劉主任,鄒同河那邊怎麼樣?”
“交代了,交代得很徹底。”劉主任說,“和我們掌握的情況基本一致,還補充了一些細節。他承認收了李薇薇的錢,幫華誠石化拿專案,還透過堂弟的公司洗錢。涉案金額很大,至少五千萬。”
“太好了。”王建軍在電話那頭說,“這下鐵證如山了。”
“但鄒同河交代了一個新情況。”劉主任說,“他說,朱世崇和李薇薇的合作,背後還有別人。省裡有個老領導,也拿了錢,打了招呼。北京那邊,也有關係。這個案子,可能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大。”
王建軍沉默了。過了幾秒,他說:“劉主任,鄒同河說的這個情況,我們也有察覺。從朱世崇的批示看,有些是從上面轉下來的,批示人的級別很高。我們懷疑,這個案子可能牽扯到更高階別的人。”
“有具體線索嗎?”
“有,但不多。”王建軍說,“我們正在整理朱世崇的批示,看哪些是省裡轉來的,哪些是北京轉來的。那些批示的背後,可能就藏著人。”
“好,你們抓緊查。需要甚麼支援,隨時說。”劉主任說,“我這邊,明天搜查鄒同河的辦公室和住宅,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證據。”
“明白。另外,劉主任,鄒同河交代的那個王濤,能不能交給我們查?這個人可能在島城市也有活動,和李薇薇、朱世崇都有關聯。”
“可以,我協調一下,讓你們併案偵查。”
掛了電話,劉主任看著窗外的夜景,心裡沉甸甸的。
這個案子,像滾雪球一樣,越滾越大。一開始只是島城市的土地問題,後來牽扯出朱世崇,牽扯出鄒同河,現在又牽扯出省裡的老領導,北京的關係。如果再查下去,還會牽扯出誰?
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不管牽扯出誰,都要一查到底。
這是中央的決心,也是人民的期望。
第二天上午九點,石油集團總公司總部大樓二十八層。
搜查開始了。
劉主任帶著五個人,拿著搜查令,進入了鄒同河的辦公室。兩名石油集團總公司的紀檢幹部在場見證,還有兩名保安守在門口。
辦公室裡很整潔,很氣派。紅木辦公桌,真皮沙發,牆上的名畫,書架上的精裝書,處處顯示著主人的地位和品味。但此刻,這間辦公室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,那是昨晚焚燒檔案的痕跡。
“劉主任,這是碎紙機。”一個年輕人指著牆角,“裡面還有紙屑,沒來得及清理。”
劉主任走過去,開啟碎紙機的收集盒。裡面是滿滿一盒紙屑,被切成了一條條,很細,很難辨認原來的內容。但仔細看,能看到一些殘存的字:“……協議……方……潤……20%……”
是那份合作協議的殘骸。
“全部帶走,回去試著復原。”劉主任說。
“是。”
另一個人走到牆邊,看著那幅抽象畫。畫很漂亮,色彩斑斕,但掛的位置有點奇怪——不在正中間,偏右一點。他輕輕取下畫,露出了後面的保險櫃。
“劉主任,有保險櫃。”
劉主任走過來,看了看保險櫃。是德國產的,很高階,有密碼鎖和指紋鎖雙重保險。
“能開啟嗎?”
“需要密碼和指紋。或者,找開鎖專家。”
劉主任想了想,對石油集團總公司的紀檢幹部說:“請鄒同河過來一下。”
十分鐘後,鄒同河被帶來了。他一夜沒睡,眼睛紅腫,臉色灰白,看起來老了十歲。他看到保險櫃被發現了,渾身一顫。
“鄒同河,開啟保險櫃。”劉主任說。
“我……我忘了密碼。”鄒同河還在做最後的掙扎。
“忘了?”劉主任冷笑,“那我們就強行開啟了。不過,強行開啟可能會損壞裡面的東西。你想清楚。”
鄒同河低下頭,沉默了幾秒,然後說:“我想起來了……密碼是,我女兒的生日。指紋……用我的右手拇指。”
保險櫃開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