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80章鄒同河崩潰
小會議室裡,三個人在等他。兩個年輕人,一箇中年人。中年人他認識,是中央紀委的,姓劉,以前打過交道。
“劉主任,甚麼風把你吹來了?”鄒同河強作笑臉,伸出手。
劉主任沒跟他握手,只是點了點頭:“鄒總,有點事想跟你瞭解一下,請坐。”
鄒同河坐下,心裡更沉了。不握手,說明來者不善。
“鄒總,我們接到舉報,說你與島城市的李薇薇、朱世崇有不正當經濟往來。”劉主任開門見山,“請你解釋一下。”
“舉報?”鄒同河裝糊塗,“甚麼舉報?李薇薇我認識,她是島城市的民營企業家,我們中石化在島城市有專案,跟她有合作,但都是正常的商業合作,沒有不正當往來。”
“正常的商業合作?”劉主任拿出一份檔案,“這是華誠石化的銀行流水,顯示從2002年到2005年,華誠向北京華融投資諮詢有限公司轉賬三千萬,備註是‘諮詢服務費’。而華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陳建國,是你的堂弟。你能解釋一下嗎?”
鄒同河心裡一慌,但臉上還保持鎮定:“這個……華誠和華融確實有合作,華融為華誠提供諮詢服務,收取諮詢費,這很正常。至於陳建國是我堂弟,這我知道,但公司之間的合作,跟親屬關係沒關係吧?”
“是嗎?”劉主任又拿出一份檔案,“這是島城市大煉油專案的配套工程合同,華誠石化中標了十五個億的工程。而評標委員會里,有你們中石化的人。你能解釋一下,為甚麼一個註冊資本只有五千萬、沒有任何大型工程經驗的公司,能中標十五個億的專案?”
“這……這是公開招標的結果,我們中石化只是參與評標,沒有決定權。”
“沒有決定權?”劉主任盯著他,“鄒總,朱世崇已經交代了。他說,是你給他打招呼,讓他關照華誠石化。你還讓中石化的評標專家,在評標時給華誠打高分。有這回事吧?”
鄒同河的手開始抖。朱世崇果然交代了,這個王八蛋。
“朱世崇這是誣陷!”他提高聲音,“我從來沒有給他打過招呼,更沒有干預過評標。劉主任,你們不能聽信一面之詞啊!”
“一面之詞?”劉主任冷笑,“鄒總,我們要是隻有一面之詞,就不會來找你了。李薇薇也交代了,說你收了她的錢,幫她拿專案。你堂弟鄒同國也交代了,說那些‘諮詢費’,大部分都轉給了你和你家人。還有你們石油總公司內部的知情人也舉報了,說你濫用職權,為私人公司謀利。這麼多人證,都是誣陷?”
鄒同河癱在椅子上,說不出話了。
他知道,完了。人證物證俱在,他抵賴不了了。
“鄒總,你現在交代,還算自首。”劉主任的聲音緩和了一些,“把問題說清楚,把贓款退出來,揭發他人,可以爭取寬大處理。如果繼續抵賴,等我們查實了,那就晚了。”
鄒同河低著頭,雙手捂著臉,肩膀在抖。
他在掙扎,在權衡。交代,可能會死,但有一線生機。不交代,必死無疑。
而且,他那些事,一旦查實,夠槍斃了。受賄數億,濫用職權造成國家損失幾百個億,這在哪朝哪代都是死罪。
“我說……”他終於開口,聲音沙啞,“我交代……但你們要保證,不牽連我家人……”
“你的家人如果沒有參與,不會受牽連。”劉主任說,“但你要說實話,全部實話。”
鄒同河點點頭,開始說。
從2002年認識李薇薇開始,到後來的合作,到收錢,到幫忙。他說得很慢,很痛苦,但很詳細。說到最後,他哭了,一個五十九歲的男人,哭得像個孩子。
劉主任靜靜地聽著,記錄著。
他知道,又一條大魚,落網了。
深夜十一點,海情山莊七號樓會議室。
王建軍接到北京打來的電話,是劉主任。
“建軍,鄒同河交代了。和朱世崇說的基本一致,還補充了一些細節。他承認收了李薇薇的錢,幫華誠石化拿專案,還透過堂弟的公司洗錢。涉案金額很大,至少五千萬。”
“太好了。”王建軍說,“這下鐵證如山了。”
“但鄒同河交代了一個新情況。”劉主任說,“他說,朱世崇和李薇薇的合作,背後還有別人。省裡有個老領導,也拿了錢,打了招呼。北京那邊,也有關係。這個案子,可能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大。”
王建軍心裡一沉。省裡的老領導?北京的關係?如果牽扯到更高階別的人,案子就複雜了。
“劉主任,有具體名字嗎?”
“鄒同河沒說,他說他不敢說。但給了個提示:看朱世崇的批示,哪些是省裡轉來的,哪些是北京轉來的。那些批示的背後,可能就藏著人。”
掛了電話,王建軍走到白板前,看著朱世崇批示的影印件。
太平角地塊的批示,是市裡報上去的,朱世崇自己批的。
嶗山地塊的批示,是省旅遊局轉來的,上面有省領導的簽字。
黃島地塊的批示,是國家發改委轉來的,上面有相關司局的意見。
還有幾份批示,來自更神秘的部門,批示人的級別更高,口氣更強硬。
這些批示,像一張網,把朱世崇、李薇薇、鄒同河,和更多看不見的人,連在一起。
而這張網的中心,可能不是朱世崇,是別人。
朱世崇可能只是個執行者,是個擺在臺前的傀儡。真正的操盤手,躲在幕後,透過批示、電話、條子,遙控指揮。
這才是最可怕的。
王建軍感到一陣寒意。如果真是這樣,這個案子就深不見底了。他們現在挖出來的,可能只是冰山一角。
“王組長,趙組長回來了。”一個組員推門進來。
王建軍轉身,看到趙東風站在門口,風塵僕僕,但眼神明亮。
“組長!”他迎上去。
趙東風點點頭,走進會議室,看了一眼白板上的批示,然後坐下。
“朱世崇交代了,鄒同河也交代了。”他說,“但案子還沒完。剛才劉主任來電話,說這個案子可能牽扯到更高階別的人。你怎麼看?”
王建軍把鄒同河的話複述了一遍。
趙東風聽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批示。”他最後說,“關鍵在批示。那些從上面轉下來的批示,是誰批的?為甚麼批?批示的背後,是甚麼交易?把這些查清楚,案子就清楚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王建軍猶豫,“如果牽扯到更高階別的人,我們……”
“我們怎麼辦?”趙東風看著他,“建軍,你怕了?”
“不是怕,是……”王建軍不知道怎麼表達。
“是擔心阻力太大,擔心查不動,擔心半途而廢。”趙東風替他說完,“我理解。但你要記住,我們是中央巡視組,是黨中央派來的。我們的任務,就是發現問題,解決問題,不管涉及誰,不管級別多高,都要一查到底。這是中央的決心,也是人民的期望。”
他站起來,走到窗前,看著外面的大海。
“島城市這個案子,已經不是簡單的腐敗案了。它暴露了我們體制的漏洞,暴露了權力執行的弊端。批示治國,條子辦事,關係開路,利益輸送……這些歪風邪氣,必須剎住。否則,今天倒一個朱世崇,明天還會出李世崇、王世崇。反腐敗,不能只打蒼蠅,也要打老虎。不能只揪基層,也要查上面。”
他轉過身,看著王建軍,目光堅定。
“從明天開始,重點查批示。每一份有問題的批示,都要追根溯源。省裡轉來的,查省裡是誰批的。北京轉來的,查北京是誰批的。不管查到哪一級,不管涉及誰,都要查清楚。有問題,就處理。沒問題,就還人清白。我們要用這個案子,給全黨一個交代,給全國人民一個交代。”
“是!”王建軍挺直腰板。
他知道,接下來的戰鬥,會更艱苦,更復雜。但他們沒有退路,只能前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