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79章妄圖銷燬證據
“好,你交代。”趙東風坐回沙發,拿出錄音筆,按下錄音鍵,“從太平角地塊開始,一塊地一塊地地說,一筆錢一筆錢地講。說清楚了,我們可以考慮你的態度。說不清楚,那就法庭上見。”
朱世崇擦掉眼淚,深吸一口氣,開始說。
他說得很慢,很艱難,但很詳細
。從2002年第一次批條子,到今年最後一次打招呼。從收的第一筆錢,到最後一筆轉賬。從他自己的問題,到鄒同河的問題,到其他領導的問題。
他說了三個小時。說到最後,他虛脫了,癱在沙發上,像一灘爛泥。
趙東風關掉錄音筆,看著這個曾經風光無限的男人,此刻像條死狗一樣,沒有一點生氣。
“朱書記,你今天交代的這些,我們會核實。”他說,“如果屬實,算你重大立功。你的問題,我們會向中央彙報,建議從寬處理。但最終怎麼處理,要看你的態度,看你的退贓情況,看你的悔罪表現。”
“我退,我全退。”朱世崇連連點頭,“我在國內的錢,在國外的錢,我都退。房子、車子、古董,我都交。只求組織給我一條活路……”
“活路,要你自己爭取。”趙東風站起來,“從今天起,你就住在這裡,不要外出,不要和任何人聯絡。把你知道的,全部寫下來,簽字畫押。寫完了,我們再來談。”
說完,他轉身離開。
走到門口,他停下,回頭看了一眼。
朱世崇還癱在沙發上,眼睛空洞地看著天花板,嘴裡喃喃著甚麼。
趙東風聽清了,他在說: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是的,完了。
朱世崇的政治生命,完了。
他的人生,也完了。
但島城市,還沒完。
這座被他傷害了十二年的城市,還有救。
趙東風關上門,走出了房間。
走廊裡很安靜,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。
他知道,朱世崇這根釘子,拔掉了。
但還有一根釘子,更粗,更深,更難拔。
鄒同河。
北京,中國石油集團總公司的總部大樓。
鄒同河站在二十八層的辦公室裡,看著窗外的長安街。已經是晚上十點,街上的車流依然繁忙,路燈像兩串珍珠,延伸到天邊。
但他的心,很亂。
下午,他接到島城市方面的訊息:朱世崇交代了,把他也供出來了。具體供出甚麼,不清楚,但肯定不是好事。
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。從李薇薇被抓,他就知道要出事。但他沒想到,會這麼快,這麼猛。朱世崇那個軟骨頭,才幾天就扛不住了,把甚麼都說了。
現在怎麼辦?
鄒同河走到辦公桌前,拿起一份檔案。那是他和李薇薇的合作協議影印件年籤的。協議規定,李薇薇的華誠石化承接島城市大煉油專案的配套工程,中石化給予技術支援和資金擔保。作為回報,華誠石化每年向中石化指定的公司支付“技術服務費”,實際上是利益分成。
這份協議,是顆定時炸彈。
如果巡視組拿到這份協議,就能證明他和李薇薇有利益輸送,就能證明他利用央企資源為私人公司謀利,就能證明他收受了鉅額賄賂。
必須銷燬。
鄒同河拿起打火機,點燃了協議。火苗竄起,紙張迅速捲曲、變黑、化成灰燼。他把灰燼倒進菸灰缸,用茶水澆滅,然後倒進垃圾桶。
一份不夠。還有其他的。
他開啟保險櫃,裡面還有十幾份檔案:股權代持協議、資金往來憑證、會議記錄、批示覆印件……都是他和李薇薇、朱世崇合作的證據,每一份都能要他的命。
他一份一份地拿出來,一份一份地燒掉。辦公室裡瀰漫著焦糊味,但他不在乎。他現在只想把這些證據銷燬,把過去的一切抹去。
燒到一半,手機響了。
鄒同河看了一眼,是秘書小張打來的。他接通,沒好氣地問:“甚麼事?”
“陳總,巡視組的人來了。”小張的聲音很急,“說是要找你瞭解情況,現在就在樓下。”
鄒同河心裡一緊。這麼快?朱世崇才交代幾個小時,巡視組就找上門了?
“來了幾個人?”
“三個,說是中央巡視組的,有證件。”
“讓他們等著,就說我在開會。”
“他們說有緊急情況,必須馬上見您。”
鄒同河咬了咬牙。躲是躲不掉了,只能見。
“帶他們到小會議室,我馬上來。”
掛了電話,他加快速度,把剩下的檔案全部燒掉。看著最後一份檔案化成灰燼,他才鬆了口氣。
但光銷燬檔案不夠,還要統一口徑,還要佈置後路。
他拿起另一部手機,撥通了一個號碼。響了很久,沒人接。
他又撥了另一個號碼,還是沒人接。
他知道,那些人也在自保,也在切割,不會接他的電話了。
樹倒猢猻散。他現在就是那棵要倒的樹,那些猢猻,早就跑光了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服,照了照鏡子。鏡子裡的人,五十多歲,頭髮花白,眼袋很深,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十歲。
這半年,他老了太多。擔驚受怕,寢食難安,每天活在恐懼中。他後悔,後悔當初不該認識李薇薇,不該和朱世崇合作,不該伸手拿那些不該拿的錢。
但後悔有甚麼用?路是自己選的,跪著也要走完。
他深吸一口氣,走出了辦公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