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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8章 我交代

2026-04-30 作者:寒夜夢雪

朱世崇渾身一震,盯著門,沒動。

門開了,趙東風走了進來。

五天不見,趙東風看起來沒甚麼變化,還是那件灰色的夾克,還是那種平靜的表情。但朱世崇能感覺到,趙東風的眼神變了,變得更銳利,更堅定,更有……底氣。

“朱書記,幾天不見,還好吧?”趙東風在對面沙發上坐下,語氣平和。

“還好。”朱世崇強作鎮定,“趙主任審查結束了?結果如何?”

“審查結束了,我是清白的。”趙東風說,“那封舉報信,是誣告。筆跡鑑定結果已經出來了,簽名是偽造的,內容也是捏造的。朱書記,你這招,不太高明啊。”

朱世崇心裡一沉,但臉上還保持著平靜:“趙主任這話甚麼意思?舉報信的事,我可不知道。我怎麼會誣告你呢?”

“你不知道?”趙東風笑了,那笑容很冷,“朱書記,李明已經死了,死無對證。你用他的名字偽造舉報信,以為能瞞天過海?但你忘了,筆跡是可以鑑定的。偽造的筆跡,和真實的筆跡,區別大了去了。”

朱世崇不說話了。他知道,這事瞞不住了。

“不過,舉報信的事,先放一邊。”趙東風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,放在茶几上,“今天來,是想跟你聊聊這些批示。”

朱世崇看著那份檔案,封面是藍色的,印著“機密”兩個紅字。他知道,裡面是甚麼。

“朱書記,你在島城市工作了十二年,批了多少檔案,簽了多少字,你自己還記得清嗎?”趙東風問。

“記不清了。”朱世崇說,“每天要批的檔案很多,不可能都記住。”

“那太平角地塊的批示,還記得嗎?”

“有點印象。”

“嶗山北九水地塊呢?”

“也記得。”

“黃島填海地塊呢?”

朱世崇不吭聲了。

“好,記不清沒關係,我幫你回憶。”趙東風開啟檔案,抽出第一份,是太平角地塊的批示覆印件,“2003年4月10日,你批示:‘太平角地塊發展文化產業意義重大,請國土局特事特辦,依法依規儘快辦理。’對嗎?”

“對。”

“但這個批示的日期,有問題。”趙東風又抽出一份檔案,是文檢鑑定報告,“鑑定顯示,‘’這個日期,是後來補寫的。原始日期可能是4月15日或20日。而太平角地塊的出讓合同,是4月12日籤的。也就是說,合同簽在前,你的批示寫在後。你是事後補籤的批示,為既成事實補辦手續。對嗎?”

朱世崇的額頭開始冒汗。

“還有嶗山地塊。”趙東風又拿出一份批示,“2004年6月8日,你批示支援泰山房地產公司。但鑑定顯示,‘6.8’這個日期,書寫時紙張被人用手壓著,墨跡滲透方向不對。而且你的秘書證實,這份批示是6月初就寫好了,但日期是後來補的。為甚麼補日期?因為6月8日那天,嶗山地塊的規劃調整已經批了,你需要一個批示,來證明這是按你的指示辦的。對嗎?”

朱世崇的手在抖。

“還有黃島地塊、市北地塊、嶗山風景區地塊……”趙東風一份一份地擺出來,每一份都附有鑑定報告,每一份都有問題,“三十多份批示,日期有問題,筆跡有問題,紙張有問題。朱書記,你能解釋一下嗎?為甚麼你的批示,都是事後補籤的?為甚麼日期都是後來改的?為甚麼這些批示,都指向李薇薇的公司?”

朱世崇低著頭,雙手緊緊攥在一起,骨節發白。

“我……我當時工作忙,有些檔案是秘書先處理,我後來補籤的。”他還在做最後的掙扎,“日期可能是秘書寫錯了,我改了一下。這很正常,領導工作忙,不可能每份檔案都當天批。”

“是嗎?”趙東風盯著他,“那為甚麼這些‘寫錯日期’的批示,都集中在土地出讓、專案審批這些關鍵事項上?為甚麼都涉及李薇薇的公司?為甚麼李薇薇每次拿到批示,都能低價拿地,高價轉手,賺取暴利?朱書記,這是巧合嗎?”

朱世崇不說話了。

房間裡很安靜,只有空調的嗡嗡聲,和朱世崇粗重的呼吸聲。

“朱書記,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吧。”趙東風身體前傾,聲音壓低,“你利用職權,為李薇薇的公司謀取不正當利益,收受鉅額賄賂,這些事,我們已經查清了。

孫建國交代了,劉明遠交代了,周海平交代了,李薇薇也交代了。人證、物證、書證,全齊了。

你現在交代,是自首,可以爭取從寬處理。不交代,等我們把所有證據擺上法庭,你就是死刑。”

死刑。

這兩個字像兩把錘子,砸在朱世崇心上。

他渾身一顫,抬起頭,眼睛通紅:“趙主任,我……我承認,我犯了錯誤。有些批示,我確實沒仔細看,就簽了字。有些專案,我打了招呼,給了方便。但我發誓,我沒拿過李薇薇一分錢!那些錢,都是她給我家人的,我不知情!”

又開始切割了。把責任推給家人,推給“不知情”。

趙東風冷笑:“不知情?朱書記,你家人收的錢,存在你的賬戶裡,買的是你的房子,開的是你的車,你說你不知情?你兒子在美國留學,一年花五十萬,你說你不知情?你妻子在島城市有六套房產,你說你不知情?”

朱世崇被問得啞口無言。

“朱書記,你現在說這些,已經沒用了。”趙東風站起來,走到窗前,背對著他,“你的問題,不是工作失誤,不是失察失管,是赤裸裸的權錢交易,是系統性腐敗。

你在島城市十二年,把這座城市當成你家的後花園,想怎麼挖就怎麼挖,想怎麼建就怎麼建。土地、工程、貸款、政策,所有的資源,都向你和你的人傾斜。老百姓買不起房,看不起病,上不起學,但你和你的人,住別墅,開豪車,子女出國。你覺得,這公平嗎?”

朱世崇低著頭,肩膀在抖。

“你覺得,你為島城市做了貢獻,修了橋,建了路,搞了專案,所以拿點錢是應該的。”趙東風轉過身,看著他,

“那我告訴你,那些橋,那些路,那些專案,是國家投的錢,是老百姓納的稅,是幾代人的積累。不是你朱世崇的功勞,是千千萬萬建設者的功勞,是島城市人民的功勞。

你只是坐在那個位置上,簽了幾個字,批了幾個檔案,就覺得自己有功了?就可以理直氣壯地撈錢了?”

“我沒有……”朱世崇喃喃道。

“你有。”趙東風打斷他,“你不僅有,而且變本加厲。從幾十萬,到幾百萬,到幾千萬。從島城市,到北京,到境外。你的胃口越來越大,手越伸越長。直到現在,被我們抓住,你還不知悔改,還在狡辯,還在推卸責任。朱世崇,你讓我很失望。”

朱世崇哭了。這個五十多歲的男人,這個在官場混了三十年的老江湖,這個曾經說一不二的市委書記,省委副書記,此刻像孩子一樣,哭得泣不成聲。

“趙主任……我錯了……我真的錯了……”他哭著說,“我交代……我全交代……只求組織給我一條生路……我老了,身體也不好,經不起折騰了……”

趙東風看著他,心裡沒有同情,只有悲哀。

早知今日,何必當初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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