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

第475章 又交代了

2026-04-30 作者:寒夜夢雪

第 0475章又交代了

而且,他也沒白籤。李薇薇很懂事,每次簽完字,都會“表示表示”。第一次是十萬,第二次是二十萬,第三次是三十萬……錢不多,但積少成多。四年下來,也有兩百多萬了。

這些錢,他不敢存銀行,都藏在家裡。床底下,衣櫃裡,書櫃後,到處是現金。每天晚上回家,看到那些錢,他心裡就發慌。但又捨不得扔,也捨不得花。就像抱著個定時炸彈,不知道甚麼時候會炸。

手機響了。

孫建國看了一眼,是局長打來的。

“老孫,嶗山那個地塊,泰山公司重新做了方案,容積率降到2.0了。你抓緊批一下,朱書記催著呢。”

“2.0還是高啊。”孫建國說,“風景區邊上,1.5是上限。”

“2.0就2.0吧,差不多行了。”局長的聲音有些不耐煩,“老孫,別太較真。朱書記都批示了,咱們卡著,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?”

孫建國沉默了幾秒,說:“好,我批。”

掛了電話,他拿起那份檔案,翻到最後一頁,準備簽字。

筆尖停在紙上,遲遲落不下去。

他知道,這個字一簽,又是一塊地被賤賣,又是幾千萬的國家資產流失。而他自己,又多了一筆罪。

但能不籤嗎?不能。局長的話說得很明白:別給自己找不痛快。

在官場混了二十多年,他太明白這句話的分量了。領導讓你痛快,你就痛快;領導讓你不痛快,你就不痛快。甚麼是原則?領導的意思就是原則。甚麼是規矩?領導的批示就是規矩。

他咬了咬牙,在“稽核意見”欄裡寫下:“擬同意。請報局長審定。”然後簽上自己的名字:孫建國。

字寫得很大,很用力,像是在跟誰賭氣。

寫完,他把檔案扔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,大口喘氣。

心臟跳得厲害,像要蹦出來。

他想起醫生的話:“孫局長,您的心臟不太好,要注意休息,不能太勞累,也不能情緒激動。”

勞累?激動?

他倒是想不勞累,不激動。但可能嗎?每天面對這些事,這些檔案,這些人,他能不勞累?能不激動?

他拿起桌上的降壓藥,倒出兩片,就著涼水吞下去。

藥很苦,水很涼。

就像他現在的心情。

下午三點,孫建國正在看一份耕地佔補平衡的方案,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。

“請進。”他沒抬頭。

門開了,進來三個人。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,穿著夾克,表情嚴肅。後面兩個年輕人,一個拿著公文包,一個拿著執法記錄儀。

孫建國心裡咯噔一下。這個陣勢,他太熟悉了。紀委辦案,就是這個架勢。

“孫建國同志,我們是中央巡視組的。”中年人亮出證件,“有些情況需要向你瞭解,請你跟我們走一趟。”

該來的,還是來了。

孫建國的手在抖,但他強作鎮定,放下手裡的檔案,站起來。

“我能問一下,是甚麼事嗎?”

“到了你就知道了。”中年人說,“請吧。”

孫建國看了看桌上的檔案,看了看窗外的陽光,看了看這個他坐了六年的辦公室。他知道,這一走,可能就回不來了。

“我能……能打個電話嗎?”他問。

“可以,但請當著我們的面打。”中年人的語氣不容置疑。

孫建國拿起桌上的電話,撥通了家裡的號碼。是他妻子接的。

“我有點事,要出去幾天。”他說,聲音儘量平靜,“你在家好好的,按時吃藥。兒子那邊……讓他好好工作,別擔心我。”

“出甚麼事了?”妻子在電話裡問,聲音帶著哭腔。

“沒事,就是配合調查,很快就回來。”他撒謊了,“掛了,等我電話。”

掛了電話,他看著那三個不速之客。

“走吧。”他說。

兩個年輕人一左一右,把他帶出辦公室。走廊裡有很多同事在探頭探腦,但沒人敢問。孫建國低著頭,不敢看任何人。

他被帶下樓,上了一輛黑色轎車。車子駛出國土局大院,駛向未知的方向。

孫建國坐在後座,看著窗外熟悉的街道。這是他生活了四十八年的城市,每條路他都認識,每個路口他都熟悉。但現在,這一切都離他遠去了。

車子開進一個院子,停在樓前。孫建國下車,被帶進樓,來到一個房間。

房間很簡單,一張桌子,兩把椅子,牆上掛著“坦白從寬,抗拒從嚴”的標語。桌子後面坐著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,國字臉,濃眉,眼神很銳利。

“孫局長,請坐。”男人指了指對面的椅子。

孫建國坐下,手心全是汗。

“自我介紹一下,我叫王建軍,中央巡視組的副組長。”王建軍說,“今天請你來,是想了解一些情況。希望你能如實回答,配合調查。”

“我一定配合。”孫建國說。

“好,那咱們就從太平角地塊說起。”王建軍開門見山,“2003年,太平角地塊協議出讓給東港置業,每畝二百八十萬。這個價格,是你定的吧?”

孫建國心裡一緊。果然,是從太平角開始的。

“不是我定的。”他說,“是評估公司出的報告,我們按評估價走的程式。”

“哪家評估公司?”

“島城市公正評估有限公司。”

“評估價是多少?”

“每畝二百八十萬。”

“市場價呢?”王建軍問,“同期太平角附近的地塊,掛牌價是多少?”

孫建國沉默了。他知道市場價,每畝一千二百萬左右。但他不能說,說了就是打自己的臉。

“我不太清楚。”他選擇迴避。

“不清楚?”王建軍拿出一份檔案,“這是2003年島城市市土地市場分析報告,裡面明確寫著,太平角片區商業用地市場價在每畝一千一百萬到一千三百萬之間。你是國土局副局長,分管土地利用,會不清楚市場價?”

孫建國的額頭開始冒汗。

“孫局長,咱們都是明白人。”王建軍身體前傾,盯著他的眼睛,“太平角地塊,從公開掛牌改成協議出讓,從商業用地改成文化產業用地,價格從市場價一千二百萬降到二百八十萬。這一系列操作,沒有你的簽字,能辦成嗎?”

“我……我只是執行領導批示。”孫建國說,“朱書記有批示,讓我們特事特辦。我是按批示辦事。”

“朱世崇的批示,讓你違法了嗎?”王建軍問,“讓你違反土地管理法,低價出讓國有土地了嗎?”

孫建國說不出話了。

“孫局長,你在國土局幹了二十四年,是專家。”王建軍的聲音冷了下來,“土地管理法、城市房地產管理法、招標拍賣掛牌出讓國有土地使用權規定……這些法律法規,你比誰都熟。太平角地塊的操作,合不合法,違不違規,你心裡沒數嗎?”

孫建國低著頭,雙手緊緊攥在一起。

“還有,”王建軍又拿出一份檔案,“太平角地塊出讓後三個月,東港置業就把地轉手給了香港華藝集團,作價六億八千萬。一轉手,淨賺五億多。這些錢,東港置業交了土地增值稅嗎?交了企業所得稅嗎?你作為分管局長,監管了嗎?”

孫建國的後背溼了。這些問題,每一個都像刀子,紮在他的心上。
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轉手的事。”他還在掙扎。

“不知道?”王建軍冷笑,“東港置業辦理土地使用權轉讓手續,不需要國土局審批嗎?不需要你簽字嗎?孫局長,你這不知道,那不知道,那你知道甚麼?就知道簽字拿錢?”

最後四個字,像一記重錘,砸在孫建國心上。

簽字拿錢。

他知道,王建軍指的是甚麼。李薇薇給的錢,那些藏在床底下、衣櫃裡、書櫃後的現金。

“我……我沒拿錢。”他還在做最後的抵抗。

“沒拿?”王建軍笑了,那笑容很冷,“孫局長,李薇薇已經交代了。2003年太平角地塊,她給你送了十萬。2004年嶗山地塊,二十萬。2004年黃島地塊,三十萬。還有其他一些零散的,加起來,兩百多萬。這些錢,你都藏在家裡吧?要不要我們現在去搜?”

孫建國渾身一顫,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。

李薇薇交代了?她真的交代了?

完了,全完了。

“孫局長,你現在有兩個選擇。”王建軍的聲音恢復了平靜,“第一,繼續抵賴,等我們把你的家搜一遍,把那些現金找出來,然後移送司法機關。受賄兩百多萬,判個十幾年沒問題。第二,主動交代,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,包括朱世崇怎麼批示的,李薇薇怎麼操作的,還有哪些地塊有問題。這樣算自首,可以從輕處理。”

孫建國抬起頭,眼睛通紅。

“我交代……”他哭著說,“我全交代……但你們要保證,不牽連我家人……”

“你的家人如果沒有參與,不會受牽連。”王建軍說,“但你要說實話,全部實話。”

孫建國點點頭,開始說。

從2002年太平角地塊開始,一塊地一塊地地說,一筆錢一筆錢地講。他說得很慢,很痛苦,但很詳細。說到最後,他泣不成聲。

王建軍靜靜地聽著,記錄著。

他知道,第一張多米諾骨牌,倒了。

孫建國的交代,持續了六個小時。

從下午三點到晚上九點,中間只休息了十分鐘,吃了點東西。他交代了十二塊有問題的地,涉及金額超過二十億。每一塊地,甚麼時候批的,怎麼批的,領導怎麼批示的,他收了多少錢,都說得清清楚楚。

其中最重要的一塊,除了太平角,是嶗山區的一片山地。

“這塊地,”孫建國指著地圖上的一個位置,“在嶗山北九水景區裡面,原來是林地,屬於生態紅線範圍,嚴禁開發。今年,李薇薇的泰山房地產公司打報告,說要搞‘生態旅遊度假區’,希望批地。”

“生態紅線內的地,能批嗎?”王建軍問。

“按說不能。”孫建國說,“但朱書記有批示:‘生態保護與旅遊發展要統籌兼顧,請國土局研究辦理。’有了這個批示,就好操作了。”

“怎麼操作的?”

“先是調整規劃,把這塊地從‘生態保護用地’調整為‘旅遊設施用地’。然後走‘地質災害治理’的名義,因為那塊地確實有滑坡風險。以治理的名義立項,就可以動工。治理完了,順便蓋幾棟房子,就變成‘旅遊配套設施’了。”

“蓋甚麼房子?”

“別墅。”孫建國說,“一共三十六棟,每棟佔地一畝多,帶花園,帶泳池。對外說是‘專家療養基地’,實際上都賣了,買家都是有錢人,一棟賣五六百萬。”

“批了多少地?”

“一百二十畝。”

“市場價多少?”

“景區裡的地,無價。真要賣的話,一畝至少五百萬。”

“實際出讓價呢?”

“協議出讓,每畝二十萬。”孫建國小聲說。

王建軍的手在抖。不是氣的,是震驚。

一百二十畝地,市場價六個億,實際出讓價兩千四百萬。差價五個多億,就這麼沒了。

而這五個多億,進了誰的口袋?李薇薇的口袋,朱世崇的口袋,還有那些買別墅的有錢人的口袋。

“這塊地,你收了多少錢?”王建軍問。

“五十萬。”孫建國說,“李薇薇一次性給的,用黑色塑膠袋裝著,放在我車上。我拿回家,數了一晚上,手都在抖。”

“除了錢,還有別的嗎?”

“還有……”孫建國猶豫了一下,“還有一套別墅。就是那三十六棟裡的其中一棟,寫在我小舅子名下。李薇薇說,是給我的‘辛苦費’。我沒敢要,但小舅子收了,現在住著呢。”

王建軍記下。又一套別墅,又是幾百萬。

“還有哪些地塊有問題?”他繼續問。

“還有黃島區的一片灘塗。”孫建國說,“原來是養殖區年填海造地,變成了建設用地。規劃是港口倉儲用地,但李薇薇的公司拿了地,蓋了商品房。”

“填海造地的地,能蓋商品房?”

A−
A+
護眼
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