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463章鐵閘王海明2
王海明聽完，沉吟片刻，開口道：“林主任這個分工框架，我基本同意。不過，有幾處需要明確。”
“第一，關於‘外部資源’。你提到的法律團隊、金融顧問，這些沒問題，按程式招標或比選，資質要稽核，背景要乾淨。但‘情報支援’，”他刻意加重了這四個字，目光銳利地盯著林東航，“這指的是甚麼性質的情報？由甚麼人、以甚麼方式提供？是否涉及國家秘密或採用非法手段？這個必須說清楚，而且要納入最嚴格的保密和監督程式。我建議，涉及‘情報’的事項，無論來源，必須事先單獨專項報批，由周書記和我共同簽字同意，才能啟用。並且，情報的獲取和使用，必須有詳細記錄，事後可追溯、可審計。”
這要求極其嚴格，幾乎是將林東航最依賴的“獵影”和“天樞”系統，放到了放大鏡和緊箍咒下。但林東航知道，這是底線，不容討價還價。
“可以。我完全同意王書記的意見。”林東航點頭，“所有情報支援，我會要求提供方出具合法的授權和來源說明（至少是表面上的），並嚴格限定使用範圍和目的。每次呼叫，都會形成專項申請報告，報兩位領導審批。使用過程接受監督，結果歸檔備查。”
“第二，”王海明繼續道，“關於資金。剛才周書記和我提了聯合審查的思路，我贊成。但這個聯合小組，我們這邊的人選，我會親自挑，要懂財務、懂法律、更要政治可靠、原則性強。審查不是走過場，報告要能反映真實情況。而且，不只是啟動資金要查，後續所有大額資金的進出、使用，都必須納入中心的統一財務監管體系，每一筆都要有合法合規的憑證，都要經過內部審計。絕不允許有任何賬外資金或私下運作。”
這是將監督延伸到了最核心的“錢袋子”。林東航再次點頭：“沒問題。資金監管是重中之重，理應如此。我會安排我的財務負責人，全力配合中心的財務部門和紀委的監督。”
“第三，”王海明的語氣更加凝重，“關於人身安全和內部純潔。中心的工作，註定要觸碰很多人的利益蛋糕，對手可能狗急跳牆。我要求，立即對中心所有在編、借調、以及林主任你帶來的‘外部專家’，進行一次全面的、深入的安全背景審查。特別是核心崗位和能接觸敏感資訊的人員。這項工作，由我親自抓。同時，要建立嚴格的資訊分級保密制度和物理安防措施。林主任，你的安保級別，也需要重新評估和加強，我會協調省廳有關部門安排。”
這考慮到了最壞的情況，也體現了王海明作為紀委書記，對“人”這個最關鍵因素的極端重視。之前有案子因為內鬼問題而功虧一簣的教訓，讓他不敢有絲毫大意。
“安全是生命線，我完全支援。”林東航道，“我個人的安保，聽從組織安排。我帶來的人，會提供他們的基本履歷和身份資訊，配合審查。另外，我建議，中心可以設立一個內部舉報和風險直報渠道，由王書記直接掌握，鼓勵大家反映異常情況。”
“這個建議好。”周明遠終於開口，對林東航的這個補充表示肯定，“海明同志，你看，東航同志是很有合作誠意的。我們三人，雖然職責不同，性格各異，但目標是一致的，就是把省委交辦的任務完成好，把中心這個新攤子撐起來，走穩走遠。這就需要我們既各司其職，又密切配合，互相補臺，不能互相拆臺。”
他看向兩人，目光嚴肅：“我表個態。作為黨委書記，我會堅決支援東航同志依法依規開展業務，也會堅決支援海明同志嚴格履行監督職責。希望我們三人，能儘快磨合，形成合力。”
王海明臉色稍緩，點了點頭：“周書記放心，我老王做事，對事不對人。只要是為了工作，為了中心好，我沒二話。”
林東航也道：“周書記，王書記，請放心。我一定擺正位置，全力工作，尊重領導，服從監督。”
初步的分工和原則，就在這間清冷的辦公室裡，在三位性格迥異、背景不同的“新同事”之間，初步達成了共識。氣氛依舊談不上熱烈，但那種公事公辦的凝重之下，似乎也生出了一絲共同承擔重任的、微弱的默契。
“好了，今天就先到這兒。”周明遠看了看錶，“東航同志剛來，還有很多具體事務要處理。海明同志，制度框架抓緊完善。我們隨時溝通。”
林東航和王海明起身告辭。王海明拿起他那個舊公文包，對林東航點了點頭，算是告別，然後便轉身，邁著那沉穩而有力的步子，率先走了出去，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。
林東航對周明遠道：“周書記，那我先回去，把一些資料整理一下，也想想接下來的具體步驟。”
“好。有事隨時電話。”周明遠將他送到門口。
走出那間老辦公室，深秋午後的陽光有氣無力地灑在院子裡，依舊驅不散那股寒意。林東航站在臺階上，看著王海明離去的方向，那個瘦削卻挺拔的背影已經看不見了。
這位“鐵閘”王書記，果然名不虛傳。原則性強，作風硬朗，考慮問題周密甚至有些嚴苛，幾乎不給任何模糊操作的空間。和他打交道，恐怕比和周明遠更需小心。周明遠是深潭，看似平靜，實則難測深淺；王海明就是一道閘，明明白白橫在那裡，告訴你哪些能過，哪些不能過，試圖逾越，必遭雷霆。
不過，這樣也好。有這樣一個鐵面無私的紀委書記坐鎮，至少能最大限度地保證內部的安全和純潔，也能從制度上規範自己的行為，避免行差踏錯。雖然會帶來諸多不便，但長遠看，利大於弊。
他緩步走向自己的車子。心裡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：王海明提到的全面安全背景審查……他帶來的人，包括“獵影”系統外圍的一些聯絡人員，身份都經過精心設計，表面上天衣無縫。但以王海明的風格和省紀委的能力，會不會查出甚麼不尋常的蛛絲馬跡？這是個隱患，需要提前做些準備。
還有，情報使用的專項報批……這意味著“獵影”的每一次行動，都要先過明路，這無疑會大大限制其靈活性和反應速度。如何在遵守規則的前提下，又能保持必要的“灰色”行動能力，是個難題。
坐進車裡，他揉了揉眉心。開局第一步，算是邁出去了，但前面的路，依然佈滿荊棘。不僅要對付外部的兇惡敵人，還要在內部與兩位“監軍”周旋，在規則與效率、保密與透明、非常手段與合規程式之間，走出一條狹窄的鋼絲。
車子駛出衚衕，重新匯入城市的車流。林東航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，眼神重新變得堅定而深邃。無論多難，棋局已開，便沒有退路。接下來，該考慮如何落下第一枚實實在在的棋子了——那份關於啟動對欒城美元債全面應對的詳細方案，必須儘快拿出來，而且要能經得起周明遠的“政治眼光”和王海明的“安全放大鏡”雙重檢驗。
他拿出手機，給沈晚晴發了條資訊：“晚上可能晚點回，要開會。” 然後，他調出一個加密通訊錄，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“是我。通知核心小組，一小時後，老地方，線上會議。議題：擬定‘深淵行動’第一階段實施方案，需符合……嚴格的內部監管框架。對，非常嚴格。” 他頓了頓，補充道，“把最難的部分，先拿出來討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