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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6章 替罪羊

2025-11-30 作者:悠悠9595

太原,特高課總部。

桐谷健二回到自己辦公室時,裡面屬於櫻羽宮道康的雪茄味還未散盡,霸道地侵佔著每一寸空氣。他走到窗邊,玻璃上倒映出一個西裝筆挺、面無表情的男人。獵犬的獠牙已經被拔掉,換上了一條精巧的項圈。

他從內袋裡掏出那張紙,自己的筆跡和道康的筆跡,一面是猜測,一面是裁決。他沒有燒掉它,而是拉開抽屜,將它與自己的配槍放在一起。這是恥辱的烙印,也是活下去的警鐘。

他按下了桌上的電鈴。片刻後,一個身材瘦削、其貌不揚的男人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,正是代號“壁虎”的下屬。

“少佐。”

“川崎將軍的副官,北原中尉。”桐谷健二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,像在宣讀一份死亡通知單,“查他的銀行賬戶,查他所有親屬的生意往來。查他去過的每一家茶館,見過的每一個人。我要知道,他最近有沒有買過一雙不合腳的鞋,或者,吃過一頓不該他付錢的飯。”

“壁虎”的眼中閃過一絲困惑,這些命令與他們以往追查蛛絲馬跡的方式截然不同。這不像是尋找線索,更像是在預設的靶子上畫出彈孔。

桐谷健二看穿了他的心思,語氣變得森然:“我不是在問你,我是在命令你。我需要一條鎖鏈,一條能從北原中尉的脖子,一直拴到川崎將軍腳踝上的鎖鏈。如果找不到,就用鐵絲給我編一條。”

“嗨!”“壁虎”心中一凜,不敢再有任何疑問,深深鞠躬後,像來時一樣悄然退了出去。

辦公室裡重歸寂靜。桐谷健二摘下眼鏡,用一塊絲絨布,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鏡片。獵犬,學會了如何為新主人制造獵物。

晉西北的深山裡,獨立團的鼾聲像是此起彼伏的蛙鳴。

孫德勝卻愁得像個新寡婦,找到正蹲在石頭上曬太陽的李雲龍,一張黑臉皺成了苦瓜。

“團長,醜媳婦也得見公婆啊。咱們的馬料,快見底了。”

李雲龍還沉浸在大勝的喜悅裡,摳著牙縫,滿不在乎地擺擺手:“慌個屁!前兩天頓頓吃小鬼子的精料,肚子裡油水還沒刮乾淨呢。讓它們啃兩天石頭,正好磨磨牙!”

“團長,我的親團長!”孫德勝差點跪下了,“那是戰馬,不是拉磨的驢!再餓兩天,膘掉沒了,別說衝鋒,鬼子的摩托車都追不上!”

孔捷拎著個水壺走過來,幸災樂禍地捅了一刀:“我早說了吧,老李。你這四百多張嘴,比人都金貴。人餓了還能啃樹皮,馬可不行。”

“滾滾滾!一個個哭喪呢!老子打了勝仗,還不能清淨兩天?”李雲龍被吵得心煩,衝著不遠處正在看書的趙剛吼道,“政委!趙政委!你是文化人,給想個轍!這餵馬,算不算思想政治工作的一部分?”

趙剛放下書,哭笑不得地走過來:“老李,我是政委,不是弼馬溫。不過情況確實嚴重,桐谷健二的探子雖然暫時消停了,但咱們周邊村鎮的眼線肯定還在。再像以前那樣出去大批次買馬料,等於把脖子伸到鬼子的刀口下。”

一提到桐谷健二,李雲龍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。那條毒蛇,就算被新主人牽走了,留在草叢裡的毒牙還在。

“他孃的,這叫幸福的煩惱。”李雲龍把旱菸袋在石頭上磕了磕,“吃了頓飽飯,就得愁下一頓。傳令下去,讓各營組織人手,到山裡割草!能割多少割多少!另外,把繳獲的那些清酒,拿去跟山裡的老鄉換點黑豆。告訴他們,三碗馬尿換一碗豆子,愛換不換!”

戰士們一聽要用繳獲的酒換黑豆,一個個哀嚎起來,比割自己的肉還心疼。整個山谷,頓時充滿了快活而又嘈雜的空氣。

太原,第一軍司令部。

筱冢義男的辦公室裡,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。桐谷健二將一個厚厚的資料夾,放在了那張名貴的紅木辦公桌上。櫻羽宮道康坐在一旁的沙發上,姿態優雅地品著紅茶,彷彿只是個無關的旁觀者。

“將軍閣下,殿下。”桐谷健二微微躬身,“關於汾陽事件的調查,有了一些初步結果。”

筱冢義男迫不及待地開啟資料夾。

第一頁,是一張照片。川崎的副官北原中尉,正和一個已知的黑市商人,在一家茶館的角落裡交談。照片拍得很模糊,但兩人的側臉清晰可辨。

第二頁,是一份銀行的流水單。一筆鉅額的日元,在汾陽事變前幾天,被匯入了一個與北原中尉有遠親關係的商社賬戶。

第三頁,是一份口供。一個被捕的八路軍外圍人員,“交代”了曾為一名“說話帶關西口音的帝國軍官”傳遞過情報。

筱冢義男的呼吸越來越粗重,他需要一個宣洩口,而這份報告,完美地提供了這個目標。

最後,桐谷健二從資料夾的夾層裡,取出了那張紙,雙手呈上。

“將軍,這是在汾陽倉庫的一份防務計劃圖裡發現的。我們推測,是叛徒在傳遞情報時,不慎遺落的。”

筱冢義男一把抓過那張紙。當他看到“川崎少將”那幾個字時,所有的懷疑、憤怒和恥辱,都在這一刻找到了歸宿。他寧願相信這是一場卑劣的背叛,也不願承認這是一次愚蠢的慘敗。

“川崎……我待他如手足!”筱冢義男的拳頭重重砸在桌上,震得茶杯嗡嗡作響。

“將軍閣下,真是帝國的悲劇。”道康適時地放下茶杯,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痛心,“但為了帝國的榮譽,我們必須果決。”

“來人!”筱冢義男雙眼赤紅,對著門外咆哮,“命令憲兵隊,立刻逮捕川崎!以及他旅團指揮部的所有軍官!我要親自審問他!”

“嗨!”桐谷健二猛地低頭。

在他轉身離去的一剎那,他的目光,與道康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。那雙深邃的眼睛裡,沒有勝利的喜悅,只有棋手落子後的冰冷和漠然。

傍晚,汾陽城外。

剛剛結束了對八路騎兵徒勞無功的追擊,率領著疲憊之師返回的川崎少將,還沒來得及進城,就被一隊殺氣騰騰的憲兵攔住了去路。

為首的,正是桐谷健二。

“川崎將軍。”桐谷健二走上前,手裡拿著一份蓋著第一軍司令部大印的逮捕令,聲音平直得不帶任何感情,“奉筱冢將軍命令,以叛國通敵罪,對你進行逮捕。”

川崎臉上的疲憊和怒火瞬間凝固,變成了巨大的錯愕和荒謬。他看著桐谷健二那張毫無表情的臉,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黑洞洞的槍口,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。

他終於明白,自己不是掃蕩失敗的指揮官。

他,只是那頭用來祭旗的,最肥的替罪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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