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家峪的村口,死一樣寂靜。山本一木蹲在一塊山石後面,用夜視望遠鏡觀察著村內。村子裡只有幾處零星的燈火,幾條土狗在懶洋洋地打哈欠,一切都顯得那麼平常。太安靜了,安靜得像一個佈置好的靈堂。
“大佐,一切正常。”平田一郎壓低聲音,“崗哨已經拔除,沒有驚動任何人。”
山本一木沒有說話,只是將望遠鏡的倍率調到最大。他看到了村子中央那座最大的院子,門口掛著兩盞昏黃的馬燈,院牆上似乎還有人影在走動。那裡,就是情報上標註的386旅旅部。
他的嘴角勾起一絲獰笑。愚蠢的支那人,他們永遠不會明白,戰爭是藝術,是精準的刺殺,而不是人海的衝撞。
“各小組,按計劃行動。”他透過喉部的微型通訊器下達了命令,“記住,我只要陳?的頭。”
“哈伊!”
數十條黑影,如同暗夜裡湧出的毒蛇,悄無聲息地向村內滑去。他們動作迅捷,配合默契,轉眼間就包圍了那座大院。
平田一郎一揮手,兩名隊員熟練地搭起人梯,翻上院牆。沒有慘叫,沒有槍聲,只有兩聲沉悶的落地聲。
成功了!
平田一郎眼中閃過一絲興奮,他正要做手勢發動總攻,異變陡生!
“轟!”
一聲巨響,兩名翻進院牆的隊員腳下,炸開一團橘紅色的火焰。那根本不是鬆軟的土地,而是一個偽裝起來的陷阱,下面埋滿了烈性炸藥和鐵砂。
幾乎在同一時間,整個村莊彷彿瞬間活了過來。原本漆黑的窗戶裡,同時噴出數十條火舌。村口的土狗不再打哈欠,而是張嘴露出了黑洞洞的槍口——那是偽裝起來的機槍暗堡!
“噠噠噠噠噠!”
三挺捷克式,從三個不同的角度,構成了一張交叉火力網,子彈像潑水一樣,將特工隊後續的進攻路線完全封死。
“八嘎!是陷阱!”山本一木瞳孔驟縮,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。他終於明白那份不安來自何處。這不是一個疏於防備的指揮部,這是一個為他們量身定做的屠場!
“隱蔽!還擊!”他聲嘶力竭地咆哮,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驚惶。
然而,真正的噩夢,才剛剛開始。
“咚!咚!咚!”
山坡上,三門八二式迫擊炮發出了怒吼。炮彈帶著尖嘯,精準地落在特工隊隱蔽的區域。爆炸聲、慘叫聲、金屬被撕裂的聲音混成一片。這些平日裡養尊處優的特種精英,第一次嚐到了被優勢火力覆蓋的滋味。
“他孃的!給老子狠狠地打!”山坡的另一側,李雲龍舉著望遠鏡,嘴都快咧到耳根了,“張大彪!你個狗日的瞄準點!別給老子浪費炮彈!那都是錢!”
他旁邊,孔捷看得目瞪口呆:“老李,你……你甚麼時候在這埋了這麼多雷?還設了這麼多暗堡?”
“旅長的命令,還能有假?”李雲龍得意洋洋地一叉腰,“老子一接到電報,就讓一營的土撥鼠們先跑過來了。挖坑埋雷,這活兒他們熟!山本一木這小子,以為自己是來摸金的,沒想到一腳踩進了咱老李家的糞坑裡!”
趙剛在一旁,看著那份“絕密”電報,心情複雜。那位“財神爺”,不,應該稱之為“同志”,他的算計,精準到了令人畏懼的地步。他不僅預判了敵人的行動,甚至連李雲龍的性格和獨立團的戰術都算了進去。
“團長!鬼子想從東面突圍!”觀察哨大喊。
“突圍?”李雲龍冷笑一聲,抓起步話機,“孫德勝!你聽到了嗎?東面!你的開胃菜來了!給老子衝!讓山本那小子瞧瞧,甚麼叫他孃的騎兵!”
“是!團長!”步話機裡傳來孫德勝興奮得發顫的聲音,“騎兵營!跟我上!”
山林的陰影裡,孫德勝和他那二十多個老兵,像一群沉默的狼,早已蓄勢待發。他們的身後,是那群緊張得臉都白了的新兵蛋子。
“都聽好了!”孫德勝抽出鋥亮的馬刀,刀鋒在火光下閃著寒芒,“一會兒衝起來,不管看到甚麼,只管往下砍!掉下馬的,自己想辦法滾回來!現在,拔刀!”
“唰!”一百多把馬刀同時出鞘,聲音在夜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“衝鋒!”
孫德勝一馬當先,如同一支黑色的利箭,射向鬼子特工隊的側翼。
山本一木正指揮著殘部,試圖撕開一個缺口。他手下計程車兵雖然精銳,但在這種四面楚歌的境地裡,一身的特戰本領根本施展不開,完全成了活靶子。
就在這時,他聽到了馬蹄聲。
不是幾匹,是上百匹戰馬奔騰時,那種讓大地都在顫抖的轟鳴。
“騎兵?”山本一木的腦子嗡的一聲,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土八路哪來的建制騎兵?
他回頭望去,只見一片雪亮的刀光,如同潮水般,從黑暗中湧來。
“射擊!擋住他們!”
特工隊員的反應極快,立刻調轉槍口。然而,騎兵的速度太快了。在他們開火之前,孫德勝已經衝到了跟前。
“殺!”
他一聲暴喝,手中的馬刀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。一名正要舉槍的鬼子兵,腦袋沖天而起,脖腔裡噴出的血,濺了孫德勝一身。
“駕!”他沒有絲毫停頓,從屍體旁掠過,殺向下一個目標。
老兵們緊隨其後,他們是真正的騎士,人馬合一,手中的馬刀就是他們手臂的延伸,每一次揮砍都精準而致命。
新兵們則完全是另一種畫風。
一個叫王大壯的愣頭青,嚇得閉著眼睛,只會死死抓著馬鬃,手裡的馬刀胡亂揮舞。他的馬受了驚,一頭撞進兩個鬼子中間。王大壯被顛得飛了出去,在地上滾了好幾圈。他暈頭轉向地爬起來,正看到一個鬼子端著刺刀向他衝來。他下意識地從腰裡摸出一顆手榴彈,磕開蓋子就扔了過去。
“轟!”
手榴彈在鬼子腳邊炸開,直接把那鬼子炸成了兩截。
王大壯看著自己的手,又看了看那具殘屍,傻了。
“哈哈!老子殺了個鬼子!”他一蹦三尺高,撿起地上的三八大蓋,嗷嗷叫著又衝了上去。
騎兵營的衝鋒,談不上甚麼戰術,甚至有些滑稽可笑。但正是這種蠻不講理的衝擊力,成了壓垮山本特工隊的最後一根稻草。他們引以為傲的單兵作戰能力,在高速衝撞的馬蹄和成片的刀光面前,脆弱得像紙一樣。
“撤退!向北山撤退!”山本一木的眼睛血紅,他親手擊倒一個衝到面前的八路軍騎兵,但更多的騎兵已經淹沒了他的隊伍。他知道,再不走,今天所有人都要交代在這裡。
“想走?問過老子沒有!”李雲龍在山坡上看得清清楚楚,他一把扔掉望遠鏡,“警衛連!跟我上!孔二愣子,你帶人從西邊給我堵!今天要是放跑了山本一木,老子拿你是問!”
戰場,徹底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絞肉機。
太原,道康的小樓裡。
悠真剛剛送走司令部的線人,快步走進書房。
道康沒有像往常一樣看書或修剪花草,他站在巨大的沙盤前。沙盤上,陳家峪的地形被完美地復刻了出來。他手裡拿著幾枚代表不同部隊的小旗子。
“殿下,陳家峪打起來了。”悠真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,“山本特工隊中了埋伏,獨立團的騎兵營……從側翼發起了衝鋒。”
道康沒有回頭,只是將代表山本特工隊的黑旗,從村口挪到了東側的山腳,然後,用代表獨立團騎兵營的紅旗,狠狠地插在了黑旗的後面。
他拿起一枚新的紅旗,那是代表獨立團主力的旗幟,從南面壓了上去。他又拿起另一枚,代表孔捷部隊的旗幟,堵住了西面的退路。
一張由紅旗組成的包圍網,已然成型。
“桐谷健二呢?”道康的聲音平靜無波。
“特高課的電臺瘋了一樣在呼叫山本,但沒有任何回應。桐谷少佐已經派人去追了,但現在,他連山本在哪兒都不知道。”
“很好。”
道康拿起那面代表山本特工隊的黑旗,手指輕輕一捻,旗杆發出了“咔”的一聲脆響。
他看著沙盤上那片被紅色旗幟包圍的區域,輕聲自語。
“李團長,這塊磨刀石,還算趁手吧。”
他抬起頭,目光越過沙盤,望向窗外西北的方向。
“不過,別高興得太早。一條被逼到絕境的瘋狗,才是最危險的。真正的好戲,現在才開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