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本一木的辦公室裡,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槍油味和男人汗水的味道。他正赤裸著上身,用一塊毛巾擦拭著脖頸,古銅色的肌肉上佈滿了細密的傷疤,像一張猙獰的地圖。
他面前的桌上,放著一個沒有任何標記的牛皮紙信封。
信封是作戰部的一個年輕參謀“無意中”掉在他門口的。那個參謀是出了名的馬屁精,整天削尖了腦袋想往上爬。山本一木甚至懶得去想這東西的真實來路,他只關心裡面是甚麼。
當他抽出那張薄薄的電報紙,看到上面用鉛字列印出的座標和地名時,他全身的血液,瞬間沸騰了。
八路軍386旅旅部!
野戰醫院!
情報詳盡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,不僅有精確的地圖座標,甚至還附帶了周邊村落的兵力分佈、火力點配置,以及……換防的規律。
“山本君,這是……”他的副官平田一郎湊過來,只看了一眼,就倒吸一口涼氣。
“是天照大神的指引!”山本一木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狂熱的火焰,他將那張紙攥在手裡,像是攥住了自己的命運,“筱冢君的常規部隊,就像一群趕著牛車的農夫,永遠也追不上山裡的猴子!只有我們,只有我們特工隊,才是帝國的利刃,能夠精準地刺穿敵人的心臟!”
平田一郎有些猶豫:“可是,大佐,這份情報的來源……會不會是個陷阱?”
“陷阱?”山本一木冷笑一聲,他拿起桌上那把擦得鋥亮的南部十四式手槍,熟練地拆解、組裝,“就算是陷阱,我也要把它踩平!桐谷大狼那個蠢貨,居然會被一群土八路用石頭砸死,那是特種作戰的恥辱!我要用八路軍旅長的腦袋,來洗刷這份恥辱!”
他猛地站起身,身上那股兇悍的氣息讓副官都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。
“立刻召集所有隊員!檢查裝備,補充彈藥!三個小時後,我們出發!這次行動,代號‘斬首’!我要讓整個晉西北的八路,都聽到他們旅長臨死前的哀嚎!”
他沒有向筱冢義男彙報。在他看來,這位司令官的謹小慎微,已經成了帝國前進道路上的絆腳石。他要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,來證明誰才是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宰。
一頭被關在籠子裡太久的瘋狗,終於聞到了血腥味。它掙斷了鎖鏈,迫不及待地要去撕咬。
特高課的辦公室裡,光線陰暗。
桐谷健二看著手下剛剛呈上來的報告,眉頭緊鎖。
“山本一木的特工隊,全體離營,去向不明?”
“哈伊。”憲兵低著頭,“司令部那邊沒有任何行動命令,筱冢將軍似乎也不知情。他們走得很隱秘,看方向,是往西北山區去的。”
西北山區。
桐谷健二走到地圖前,那裡是八路軍最活躍的區域。
他伸出手指,在地圖上輕輕劃過。趙家峪、萬家鎮……現在,又多了一個山本一木。
所有的事情,都圍繞著那個區域展開。
那個櫻羽宮道康,就像一個高明的棋手,每一次落子,都輕描淡寫,卻總能攪動起滿盤風雲。他先是“遇刺”,讓李雲龍的獨立團發了一筆橫財,實力大增。現在,他又用一份來路不明的情報,把山本一木這條最兇狠的瘋狗,引向了同一個方向。
他在做甚麼?
桐谷健二感覺自己像一條被戲耍的獵犬。他拼命地循著氣味追查,卻發現自己追的,不過是獵人隨手扔出來的骨頭。而真正的獵物,正在他看不到的地方,享受著一場盛宴。
“給我盯緊山本特工隊。”桐谷健二的聲音冰冷,“我需要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。另外,‘壁虎’計劃繼續,那個叫王根生的小兵,必須抓到。我總覺得,那才是解開一切謎團的線頭。”
他有一種預感,一場更大的風暴,即將在西北山區醞釀。而山本一木,不過是風暴來臨前,被投下水塘裡,用來驚動魚群的魚餌。
獨立團的臨時駐地,殺豬般的嚎叫聲此起彼伏。
“腿!腿!夾緊馬肚子!你們他孃的騎的是馬,不是你家土炕!”孫德勝的馬鞭在空中甩出一個清脆的響頭,嚇得一個新兵蛋子差點從馬背上滾下來。
李雲龍蹲在山坡上,嘴裡叼著根草根,看得津津有味。
孔捷在一旁看得直搖頭:“老李,你這騎兵營,我看是‘騎兵’沒練出來,先練出來一群‘騎馬’的猴子。”
“你懂個屁!”李雲龍吐掉草根,“這叫打基礎!孫德勝這小子,有兩下子。你看那幫新兵蛋子,前兩天還人嫌狗不待見,現在一個個跟自己的馬,比跟親爹還親。”
他正說著,趙剛急匆匆地從後面跑了過來,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老李,旅部急電!”
李雲龍心裡“咯噔”一下,一把搶過電報。電報上的字不多,但每一個字都像塊燒紅的烙鐵。
“特急!據可靠情報,日軍山本特工隊已秘密出動,目標可能是我旅部及野戰醫院。命令你部,立刻向旅部靠攏,準備協同作戰。情報來源,絕密,不得追問。”
“他孃的!”李雲-龍一巴掌拍在大腿上,眼睛瞬間就紅了,“山本一木這個狗孃養的,還真敢來!”
上次在俞家嶺,他就差點吃了山本特工隊的大虧。這個仇,他一直記著。
孔捷也湊過來看了電報,臉色大變:“情報可靠嗎?山本特工隊,那可是鬼子的王牌!專門玩斬首的!要是讓他們摸到旅部……”
他不敢再說下去。
“管他可靠不可靠!”李雲龍的血性一下子上來了,“旅長既然下了命令,那就說明不是空穴來風!這幫狗日的,居然敢把主意打到旅長頭上了!這是茅房裡打燈籠——找死!”
他跳了起來,對著山坡下還在練馬的孫德勝吼道:“孫德勝!給老子滾過來!”
孫德勝跑上山坡,一個立正。
“團長!”
“緊急任務!”李雲龍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,“旅部有危險!你馬上集合騎兵營,能騎的都給老子騎上,不能騎的牽著!槍支彈藥帶足!一個小時後,全團出發,目標陳家峪,給老子急行軍!”
他的目光,最後落在了那份電報的末尾。
“情報來源,絕密,不得追問……”
李雲龍的腦子裡,忽然閃過一個念頭。
先是送馬送槍,現在又送來這麼要命的情報。
他咧開嘴,露出一口黃牙,對著太原的方向,無聲地笑了笑。
“財神爺同志……你這回送的禮,可真他孃的夠大!我李雲龍,接著了!”
他轉過身,看著已經開始緊急集合的部隊,眼神裡是狼見到獵物時的興奮和殘忍。
“傳我命令!告訴弟兄們,把傢伙都給老子擦亮點!這回,咱們不光要保衛旅部,還要把山本一木那條瘋狗,連皮帶骨頭,給老子留在這晉西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