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原,第一軍司令部。
作戰室裡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,只剩下壓抑的死寂。筱冢義男的臉漲成了豬肝色,那份關於“特別挺進隊”全軍覆沒的電報,被他揉成一團,扔在地上。
“廢物!一群廢物!”他低聲咆哮著,像一頭困在籠中的野獸,“三十名帝國最精銳的勇士,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太行山裡!桐谷大狼這個蠢貨,他是怎麼指揮的!”
道康站在沙盤旁,面色平靜,彷彿在聽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。他等到筱冢義男的怒火稍稍平息,才開口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。
“將軍閣下,憤怒並不能改變戰敗的事實。”他拿起指揮棒,在地圖上輕輕一點,“桐谷大佐的勇氣的確可嘉,但他顯然低估了對手的狡猾。他把這次行動當成了一次狩獵,卻沒意識到,自己也成了獵物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惋惜:“我建議為他們配備獨特的臂章,是為了提升榮譽感,也是為了震懾敵人。但現在看來,這反而成了八路軍識別和集火的靶子。他們利用我們的驕傲,為我們設下了一個陷阱。這支八路,比我們想象中更聰明,也更兇狠。”
這番話,既承認了自己的“失誤”,又把失敗的主因歸結於桐谷大狼的輕敵和八路軍的狡詐,順便還抬高了敵人的威脅等級,為這次慘敗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臺階。
筱冢義男的臉色稍緩。是啊,不是皇軍無能,是敵人太狡猾。
就在這時,一個冰冷的聲音從角落裡響起。
“殿下。我哥哥的部隊,裝備了十挺歪把子機槍,這是您的建議。”桐谷健二從陰影中走出,鏡片反射著燈光,看不清眼神,“據我所知,這種機槍,是八路軍最夢寐以求的武器,因為它的子彈可以和三八式步槍通用。您是在為皇軍的精銳部隊考慮後勤,還是在為八路軍的下一次戰鬥,提前準備好戰利品?”
話音一落,作戰室裡的溫度驟然下降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道康身上。這是一個極其惡毒的指控。
道康緩緩轉過身,看著桐谷健二。他沒有憤怒,甚至連一絲情緒波動都沒有。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,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。
“健二少佐,”他開口,聲音平淡無波,“你在質疑我?”
僅僅五個字,卻帶著皇室不容冒犯的威嚴。
“我是在質疑一個可能導致帝國勇士白白犧牲的決策。”桐谷健二毫不退讓。
“那麼,你是在說,我,櫻羽宮道康,一個帝國的親王,會通敵?”道康的聲音依然平靜,但那股無形的壓力,讓桐谷健二的呼吸都為之一滯。
道康向前走了一步,逼近到桐谷健二面前,聲音壓得極低,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。
“我哥哥,死在支那人的黑槍之下。而你的哥哥,死於他自己的愚蠢和傲慢。”他看著桐谷健二驟然收縮的瞳孔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記住你的身份,健二少佐。有些懷疑,不是你一個小小的特高課少佐,有資格擁有的。”
說完,他不再看桐谷健二,轉身對筱冢義男微微躬身:“將軍閣下,我有些累了,先告辭了。”
他轉身離去,留下滿屋子尷尬而又恐懼的軍官,和一個身體僵硬、臉色鐵青的桐谷健二。
……
太行山,獨立團營地。
山洞裡,李雲龍、孔捷、丁偉三人正圍著十挺嶄新的歪把子機槍,口水都快流出來了。
“老李,你小子不能吃獨食!”孔捷抱著一挺機槍不撒手,“咱們新一團這次也出了力,怎麼也得分我三挺!”
“三挺?你怎麼不去搶!”李雲龍眼珠子一瞪,“老子這次為了釣這幾條瘋狗,警衛連都差點搭進去!給你一挺,愛要不要!”
“一挺?李雲龍,你打發叫花子呢!”
丁偉在一旁嘿嘿直笑,不參與爭吵,只是悄悄地把自己腳邊的一挺機槍往後挪了挪。
就在這時,趙剛拿著一份電報走了進來,臉色古怪。
“都別吵了,旅長來電。”
“旅長說啥了?是不是要給老子記大功?”李雲龍一臉得意。
“旅長說,”趙剛清了清嗓子,模仿著旅長的口氣,“‘李雲龍你個狗日的,發財了就想把老子撇一邊?我告訴你,十挺歪把子,你小子給我送八挺到旅部來!一顆子彈都不能少!不然老子親自去你那收租!’”
李雲龍的臉瞬間垮了,剛才還神氣的樣子蕩然無存。
“他孃的……旅長這鼻子比狗還靈!老子還沒捂熱乎呢……”他小聲嘀咕著,一臉的肉疼,引得孔捷和丁偉哈哈大笑。
笑完了,丁偉的神色卻嚴肅起來。他踢了踢腳邊的機槍:“老李,這塊磨刀石,啃著是帶勁。可那妖怪,把咱們的牙磨得這麼快,他到底想幹嘛?”
李雲龍把繳獲來的那面狼頭臂章拿在手裡,摩挲著上面粗糙的針腳。
“管他想幹嘛。”他咧開嘴,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又上來了,“他敢喂,老子就敢吃!他把咱們當狼養,沒錯。可狼餵飽了,就不光會聽主人的話了。”
他的目光投向太原的方向,眼神裡是一種危險的興奮。
“它還會惦記著,主人手裡那個吃飯的碗。”
……
太原,城南,老槐樹衚衕。
一家不起眼的包子鋪裡,老闆正熟練地揉著面。一個穿著長衫、戴著眼鏡,看起來像教書先生的年輕人走了進來。
“老闆,二兩豬肉大蔥的。”
“好嘞。”老闆頭也不抬,“剛出籠的,熱乎。”
年輕人從懷裡掏出幾張法幣,壓在錢底下,還有一張小紙條。他拿起包子,轉身離去,自始至終沒有和老闆有任何眼神交流。
老闆擦了擦手,拿起那幾張法幣,不經意地將紙條拈在指間。等沒人的時候,他走到後廚,展開紙條。
紙上只有一行字:狼頭已除,餓狼更兇。是否接觸?
老闆看著這行字,沉默了許久。他走到灶臺前,將紙條扔進了熊熊燃燒的灶火裡。火焰一卷,紙條瞬間化為灰燼。
他重新回到前面,繼續揉著面,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。
只是,今天揉麵的力道,似乎比往常,重了幾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