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行山,一條不起眼的山溝裡。
李雲龍嘴裡叼著根草,身上那套不合身的鬼子軍官服讓他渾身不得勁。他帶著十幾個警衛連的兵,也全都換上了鬼子皮,正懶洋洋地靠著山壁“曬太陽”。
“排長,咱這麼大搖大擺的,萬一鬼子真來了,不是送上門了嗎?”一個新兵蛋子緊張得手心直冒汗。
李雲龍吐掉嘴裡的草根,一巴掌呼在那新兵的鋼盔上,發出“當”的一聲脆響。“你小子懂個屁!姜太公釣魚,還他孃的用直鉤呢!咱們不把屁股撅高點,那幫屬狗的能聞著味兒過來?”
他壓低了聲音,臉上帶著一股子壞笑:“都給老子精神點,待會兒鬼子真來了,別他孃的第一個尿褲子。記住,槍一響,就往天上扔那玩意兒。誰要是手抖扔歪了,老子回去讓他把馬糞吃了!”
周圍的老兵們嘿嘿直笑,緊張的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。
就在他們下游約一公里外的密林裡,桐谷大狼正用望遠鏡死死盯著這夥“皇軍”。
“隊長,這夥人太可疑了。”一名隊員壓著嗓子,“軍容不整,警戒鬆懈,簡直像一群來郊遊的。會不會是八路的圈套?”
桐谷大狼放下望遠鏡,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。他的臉上,有一道從眉骨劃到嘴角的猙獰刀疤,笑起來的時候,那道疤像一條活過來的蜈蚣。
“圈套?在這太行山裡,八路拿甚麼跟我們玩圈套?”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眼神狂熱,“他們就是一群土雞瓦狗!就算是圈套,我們三十名帝國勇士,也能把他們的陷阱,變成他們的墳墓!”
他做了個包抄的手勢,二十多個黑影瞬間沒入林中,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,悄無聲息地從兩側向李雲龍的“魚餌”包圍過去。
山溝裡,李雲龍依舊靠在山壁上,眼睛半眯著,像是睡著了。可他那微微抖動的耳朵,卻捕捉到了風中傳來的,一絲極其細微的、不屬於這裡的動靜。
來了。
他猛地睜開眼,那裡面哪有半分睡意,全是獵人看到獵物時,那種嗜血的興奮。
“砰!”
一聲槍響,不是來自鬼子,而是李雲龍朝天放的。
幾乎在同一時間,一枚紅色的訊號彈“嗖”地一下竄上天空,炸開一團刺眼的紅光。
林子裡的桐谷大狼臉色劇變。
“八嘎!中計了!開火!”
他話音未落,一陣沉悶如雷的轟鳴聲,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。
“轟隆隆——轟隆隆——”
大地在顫抖。
那不是炮聲,是幾百只馬蹄同時擂響戰鼓的聲音!
“殺!”
張大彪一馬當先,從東面的山坡上衝了下來。他身後,是近百名騎著高頭大馬的獨立團戰士,他們揮舞著雪亮的馬刀,像一股黑色的鐵流,瞬間沖垮了鬼子自以為隱蔽的陣線。
西邊,孔捷帶著他新一團的騎兵連也殺了出來,正好堵住了鬼子的退路。
桐谷大狼的挺進隊徹底懵了。他們是叢林戰的王者,是暗夜裡的幽靈,可他們從沒想過,會在一個山溝裡,被幾百人的騎兵包了餃子!
“穩住!結陣!射擊!”桐谷大狼嘶吼著,舉起手裡的歪把子瘋狂掃射。
挺進隊的隊員確實是精銳,在最初的慌亂後,他們迅速背靠背圍成一圈,手裡的衝鋒槍和歪把子噴吐著火舌,瞬間就放倒了幾個衝得最猛的戰士。
但他們面對的,是騎兵。
是挾帶著雷霆萬鈞之勢,從高處俯衝而下的騎兵!
戰馬的衝撞力,加上戰士們居高臨下劈砍的馬刀,根本不是血肉之軀能抵擋的。
“他孃的!給老子碾過去!”李雲龍不知從哪兒也牽來一匹馬,翻身而上,拔出坂田的指揮刀,嗷嗷叫著就衝進了戰團。
他沒去砍那些小嘍囉,他的眼睛,像鷹一樣,死死鎖定了那個指揮官,那個臉上帶著刀疤的鬼子頭!
桐谷大狼也看見了李雲龍。他看見了李雲龍身上那件滑稽的鬼子軍官服,更看見了他手裡那把屬於帝國佐官的指揮刀。
恥辱!憤怒!
桐谷大狼扔掉打空了子彈的機槍,拔出自己的武士刀,迎著李雲龍就衝了上去。他要親手砍下這個穿著皇軍軍服的土八路的腦袋!
兩匹馬交錯而過。
“鐺!”
火星四濺。
李雲龍只覺得手臂一麻,鬼子的刀又快又沉。而桐谷大狼更不好受,他以為能一刀將對方劈下馬,卻沒想到這土八路的力氣大得嚇人。
“狗孃養的,還有兩下子!”李雲龍撥轉馬頭,罵了一句,再次衝了上去。
這一次,他沒再拼刀。就在兩馬即將交匯的瞬間,他猛地一側身,從馬鞍旁抽出一把盒子炮,對著桐谷大狼的臉就扣動了扳機!
“砰!砰!砰!”
這麼近的距離,根本躲不開。
桐谷大狼只來得及偏了一下頭,一顆子彈擦著他的臉頰飛過,帶起一串血珠。另外兩顆,結結實實地打在了他的胸口。
他臉上的狂熱凝固了,難以置信地看著胸口綻開的血花,身體晃了晃,從馬上栽了下去。
主將一死,剩下的鬼子徹底沒了鬥志,被潮水般湧來的騎兵淹沒。
戰鬥結束得很快。
李雲龍跳下馬,走到桐谷大狼的屍體旁,用腳踢了踢。
“狼頭?老子打的就是狼頭!”他啐了一口,從鬼子屍體的手臂上,撕下了那塊嶄新的狼頭臂章。
他把臂章在手裡掂了掂,然後抬頭,望向了太原的方向。
e臉上,沒有打了勝仗的狂喜,反而是一種棋逢對手的,更加熾熱的戰意。
“妖怪,你送來的磨刀石,老子收下了。”
“這牙,磨得差不多了。下回,該啃塊硬骨頭了。”
……
太原,小洋樓。
道康正坐在壁爐前,翻閱著一本德文版的克勞塞維茨。悠真快步走了進來,神色複雜地遞上一份剛剛收到的戰報。
“殿下……特別挺進隊,在太行山……全軍覆沒。隊長桐谷大狼……玉碎。”
道康翻書的動作沒有停。他甚至沒有抬頭看那份戰報。
房間裡很安靜,只有木柴燃燒的噼啪聲。
過了許久,他才輕輕翻過一頁書,用一種近乎欣賞的語氣,輕聲說道:
“看來,這頭狼的牙齒,比我預想的,還要鋒利。”
他端起旁邊的紅茶,抿了一口。
“有意思。”
而在另一邊,特高課的辦公室裡。
桐谷健二看著哥哥陣亡的電報,面無表情。他緩緩地取下眼鏡,用一塊鹿皮巾,一遍,又一遍,仔細地擦拭著。
辦公室裡的空氣,冷得像是能結出冰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