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實程三省此刻心中是萬分痛苦的。
他心裡最後一點希望都破滅了。
兒子根本就不能生育。
那孫子和孫女當然也不可能是文斌的。
他心裡的寄託也瞬間消失。
就像海市蜃樓一樣,看著真實,消失起來很快。
鄭雁冰見程三省不發話,只好繼續往下說。
那個時候程立的權勢還不是很大,所以很多事情只能親自安排。
包括運作鐵路機關學校體檢的事情,都費了很大的功夫。
到後來,要弄死程文斌的時候,洪秀雲和洪秀巖也都是知情人。
說知情人,有點輕了。
其實是實施人。
洪秀巖做為程文斌的看護,一直在和鄭雁冰打配合。
而程文斌住進醫院,只是因為吃了瀉藥,腹瀉不止。
這種小病,原本根本不用治。
甚至連藥都不用吃,自然就能好轉。
卻被他治成了急性腸胃炎。
隨後,程文斌的病情急轉直下。
等到專家來會診的時候,就已經是多器官衰竭。
當時內部討論,可能是用藥的問題。
但是誰也不好下定論。
又看了程文斌之前的病歷,發現有核結肺的病史。
便下了一個有基礎病史,無法救治的診斷。
程文斌最後的死因是肝腎雙衰。
程三省的手捏成了拳頭,因為用力過猛,有些抽筋。
但是他的臉上,卻是一片的平靜。
平靜的可怕。
鄭雁冰心裡擔心程三省把賬全算在他頭上。
所以,言語之中極力地要把罪責,甩到程立身上去。
除了每句都要加上‘程立說’。
最後,為了加強程立才是那個罪大惡極的人。
鄭雁冰開始抖程立的黑料。
“程立是個心黑手辣的人。
前些天凌晨的時候,他還安排洪秀巖來找我。
讓我往食物裡投毒。
要殺一個叫盧輝的人。
可這個人之前,是一直在幫他辦事的。
他要滅人家的口,卻不想被人察覺。
所以,讓我去弄點毒藥。
還要那種吃了之後,一兩個小時,人才死的那種毒。
我用的是氰化鉀,稀釋後注到蝴蝶酥裡。
蝴蝶酥是他讓洪秀巖送過來的,我弄好後洪秀巖又拿走了。
上午的時候,程立又讓我去趕12點的往湘省的火車。
盯著那個叫盧輝的年輕人。
然後,我就看到那個年輕人吃了東西。
最後死在了車上。
程立這人疑心病很重,而且生怕別人害他。
所以,他做事情,都會留後手,一旦發現不對。
他就會斬草除根,不留把柄。
程叔,我知道你現在心裡肯定很痛苦。
你很生氣,也很恨我。
可是,我真得是被迫的,我也不想的。
是程立逼我這麼做的。
我要不做,他連我都要除掉的。
他不會管我是不是家裡人的。
程叔,我不得不聽他的話。
不過,現在事情你都已經知道了。
我也不想再為他隱瞞了。
我有個主意,可以幫到你單獨抓到程立。
你要聽嗎?”
程三省睜開眼,眼珠有些泛紅。
程三省沒說要聽,也沒說不聽,只是靜靜地看著鄭雁冰。
鄭雁冰也猜不透程三省在想甚麼。
好半天,程三省才想了起甚麼似的,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藥瓶。
藥瓶上有個記號,那個記號是鄭雁冰標記的。
那是鄭雁冰自己給程立準備的藥。
程立現在年紀大了,在那方面有點吃力了。
所以讓鄭雁冰準備了助興的藥。
程三省道:“這是甚麼?氫化鉀?”
鄭雁冰忙道:“不是,不是。
這個是外國藥,有人從越南戰場上邀獲來的。
應該是實驗藥品,具體我也不清楚。
送回來,是給我們醫院分析研究的。
我們醫院也分到了一些。
目前確切地只知道有含育亨賓。
可能還有一些興奮神經,迷幻神經類的物質。
只是實驗條件有限,逆推不出來。
具體來說,這東西能催情。
男人和女人都好用。
沒甚麼副作用,藥效過了也不會成癮。
程立知道後,要了兩顆,用的很謹慎。
每次只有半片。
使用的效果很好,就讓我把剩下的都給他。
我原本今天要把這個藥送到程立那邊去的。”
鄭雁冰是知無不言,言無不盡。
生怕一句話沒說清楚,老頭髮起瘋來。
他不敢賭。
老人點點頭,把藥瓶放回口袋。
又沉默了下去。
程三省腦子反應很慢,想一些事情,要想很久。
那渾濁的眼睛裡,幾乎沒甚麼光澤。
就像一個快要死去的人一樣。
鄭雁冰覺得,程三省如果現在直接死掉,那就太完美了。
可是這只是他的一廂情願。
他現在只希望程三省能上他的鉤。
利用他去對付程立。
這樣,他還有機會活命。
剛才他積極地向程三省出主意,就是鉤子。
可是,這老頭似乎不上當。
程三省不緊不慢的從地上撿起口罩。
“張嘴!”
鄭雁冰慌忙道:“程叔,程叔,你這是要幹嘛啊!
我可以幫你對付程立,真的!
我知道他甚麼時候,會單獨一個人。
平時他身邊是不離人的。
有警衛,你根本沒辦法靠近。”
程三省道:“不想死就張嘴!”
鄭雁冰看著程三省道:“程叔,我真得可以幫你抓到程立。
其實這些年來,我也知道對不起文斌兄弟。
我經常會夢到他,我心裡有愧,只要能幫到你,我一定會....唔唔。”
程三省把口罩趁機塞進了鄭雁冰的嘴裡。
鄭雁冰也不敢往外吐,也不敢亂晃動。
頭上的藥水還在呢。
程三省把口罩塞上後,這才慢慢地道:“心裡有愧是嗎?
那下去後,給我兒子磕幾個響頭吧。”
說完,程三省掏出口袋裡的藥瓶。
緩緩地開啟瓶蓋。
鄭雁冰認出了這個藥瓶,正是程老頭說放在自己頭的藥瓶。
原來,他頭頂根本沒甚麼藥瓶。
藥瓶一直在這老傢伙的兜裡。
而且,現在老頭說的這個話,竟然還是要殺他。
這一下,他的魂都嚇跑了。
他很想說老頭不守信用,可是已經無法說話了。
程三省緊緊地抓住了他的頭髮。
死死地看著他的眼睛。
他沒有想到老頭的力氣這麼大。
他連頭晃一下都晃不動。
然後,他眼睜睜地看著藥瓶裡的酸液,滴在他的額頭上。
酸液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淌,流過眼睛,流到臉頰上。
鄭雁冰感到一陣熾熱的灼燒感。
眼睛一閉一睜,卻蓄進了更多的酸液燒進眼球。
鄭雁冰瘋狂地甩頭。
程三省已經退到椅後,緩緩地擰緊瓶蓋。
鄭雁冰想喊,卻喊不出來。
臉色脹的通紅,脖子都粗了一倍。
可是,他的半邊臉卻在冒煙。
他連人帶椅子,摔倒在地上。
瘋了一般,用額頭、臉去蹭地面。
癢,太癢了。
他想把酸液擦掉,可是擦下來的卻是一塊塊皮。
刺痛由外及裡,他的頭顱裡奇癢無比。
他用頭去撞地,企圖緩解痛苦。
可是,無濟於事。
他掙扎了近半個小時,才終於不動了。
腐蝕的酸液卻從他的眼眶裡往外流。
連帶著眼球也流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