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寫字本,被撕掉了一半。
盧敏撿起本子,看了看。
應該是有字的部份被撕掉了,剩下的是空白的部份。
把本子對著光,盧敏看到本子上有印子。
便找來鉛筆在本子上劃拉。
一些字跡慢慢地顯現出來。
看字跡應該是哥哥的字。
上面寫著:
‘猴子,這次可能惹上大麻煩了,丁玉峰要殺我。
我們不要見面了,你收到條子後也藏起來。
我要離開滬市了,短時間內不會回來。’
盧敏默默地看著字跡,小心地把紙撕下來。
丁玉峰?
盧敏歪著頭,她覺得這個名字很熟悉。
走在路上的時候,她突然停住了。
通緝犯!
丁玉峰是那個通緝犯!
公安大隊門外的那個宣傳欄裡,就貼著丁玉峰的通緝令。
盧敏立刻返公安大隊,在宣傳欄裡找到丁玉峰的通緝令。
沒錯,正是:丁玉峰。
丁玉峰因為殺人,正在被公安通緝。
盧敏滿臉煞氣,牢牢地盯著丁玉峰的畫相,看了良久。
夜幕慢慢降臨!
鄭雁冰被冷醒。
動了動,鄭雁冰發現自己躺在地上,手腳都被人綁了起來。
鄭雁冰想喊,卻發現自己根本喊不出聲音來。
嘴裡塞了一隻棉口罩。
口罩已經吸飽了自己的口水。
鄭雁冰左右看了看,認出這是醫院的防空洞?
滬市的醫院響應國家‘深挖洞、廣積糧’的號召。
是修過防空洞的。
稍大點的單位,其實都修過防空洞。
但這個防空洞從建起來後,就沒怎麼用過。
後來,醫院把這裡改成了檔案室和藥庫。
檔案室主要是存放歷史檔案用的。
藥庫也只存放一些批次進來,一時用不完的藥品。
反而是一些器皿,精密儀器會放到這裡來。
他升上副院長之後,來防空洞檢查過。
事實上,他進醫院這麼長時間,來防空洞的次數也有限。
正常情況下,這裡極少會有人來。
他怎麼會在這裡?
晃了晃腦袋,他慢慢地想了起來。
是程三省。
程三省把他叫到了樓後。
他見到程三省後嚇了一跳,下意識地想走。
可是老態龍鍾的程三省看起來沒有甚麼威脅。
他也就想看看和程三省找他,到底想問甚麼事情。
他沒有立刻走,因此鑄下了大錯。
誰能想到,這老頭走路都費勁。
怎麼會突然用手帕捂向自己的口鼻。
他當時就聞到一點氣味,腦子就有點發昏。
記得還跑了兩步,才覺得身體發軟。
再後來的事情,他就不記得了。
鄭雁冰心中一緊,連忙看向周邊。
看有沒有程三省。
這是間存放儀器的房間。
房間裡有一張桌子。
桌上擺了許多金屬器皿。
程三省正坐在桌子邊。
“唔唔唔唔!”
鄭雁冰低吼著。
程三省在椅子上,緩緩地扭過身。
鄭雁冰看程三省戴著口罩,戴著一副老花鏡。
目光從眼鏡的上方看向他。
只是那麼淡淡地看了一眼。
便又回頭專注地擺弄著身前的一堆器物。
老頭似乎在做甚麼實驗。
而且,看樣子進行了有一段時間。
空氣中,有一股辛辣刺鼻的氣味,像氯氣,又像臭氧。
鄭雁冰是學醫的,做過一些醫學試驗,對這些味道都還記得。
老頭似乎非常的小心。
足足一個小時後,老頭才終止了手頭的工作。
緩緩地從桌邊離開,拖著椅子走到鄭雁冰身邊。
鄭雁冰激烈地掙扎著。
老頭緩緩地把鄭雁冰扶起來,然後綁到椅背上。
鄭雁冰心中充滿了恐懼,不停地示意程三省給自己說話的機會。
程三省沒理會,綁好鄭雁冰後,把椅子拖回到桌子前。
鄭雁冰這下把桌上的東西看清楚了。
桌上有個金屬支架,支架上夾了個甘油浴。
甘油浴下面有一個酒精燈。
這應該是一個加熱裝置。
用甘油的目的,是因為要加熱的東西,需要平穩的溫度。
以免發生濺溢。
加熱甚麼呢?
鄭雁冰看著油上方的一個鉛皿,有些發愣。
都不是用玻璃器皿,而是用鉛皿。
說明這東西,是極具腐蝕性的。
連玻璃都無法承載。
程三省一直在觀察鄭雁冰的眼睛。
直到鄭雁冰的目光看向他時,他才緩緩開口。
他不需要鄭雁冰說話,只需要鄭雁冰聽。
不過,他沒有解釋,眼前這些東西是幹甚麼的。
而是從他的前半生開始說起。
他有的是時間。
說到了解放前,他做的事情;
說到了和妻子的相識,相知和相戀。
可惜,生完孩子後,妻子的身體一直很差。
早早地走了,只留下了體弱的程文斌。
他沒有那麼崇高的革命理想,只想過好自己的日子。
憑著他學習到的那點知識。
“.....那時,我理化就學得很好,在工廠就接觸了許多化學品。
也曾做出了一些貢獻。解放後,我都四十多了,文斌也大了。
我分配進了工廠,他以優異的成績,派到鐵路機關學校當化學老師。
他對化學的興趣,是隨了我的。從小就很喜歡這些瓶瓶罐罐。
可惜啊,文斌也沒過幾天好日子,就......”
程三省老淚縱橫,情緒傷感。
鄭雁冰不知道為甚麼程三省要對他說這些,他發出‘唔唔’的聲音。
請求程三省讓自己開口說話。
程三省沒有理會鄭雁冰,而是緩了好長時間才慢慢道:“鄭醫師。
你眼前的這些東西,你大概也能猜出一點甚麼吧?
這些氣味,你也能判斷出,這些東西是有腐蝕性的。
來,我給我解釋一下。我弄的這個東西叫氟化氫。”
鄭雁冰對氟化氫似乎有印象,但印象不深。
他又不是專業搞化學的。
程三省道:“氟化氫呢,通常也叫氫氟酸,這東西帶個酸字。
你就該知道這東西的作用了。一些螢石粉,一點濃硫酸。
這兩樣東西,一加熱,就能產生HF氣體。
HF透過這個匯出管,就到了這個瓶子裡。
瓶子裡的超純水吸收了HF氣體後,就得到了氫氟酸液體。
說起來很簡單吧?這些東西準備起來可不容易。
這東西玻璃瓶不能裝,會蝕穿;
只能用塑膠瓶子裝。
剛才我花了三個小時,才得到這麼一瓶。”
程三省小心地把小藥瓶從裝置上拿下來。
然後湊到鄭雁冰的鼻子下。
鄭雁冰兩眼翻白,差點被氣味給燻死過去。
眼淚鼻涕全都流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