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,黑洞洞的槍口,靜靜地指向丁玉峰。
掛在槍口下的槍帶,都是靜止垂掛著的。
說明對方的手,穩到了極致。
那感覺就好像,那把槍一直就在那裡。
鑲在那裡一樣。
丁玉峰從這個靜止不動的槍口中,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懼。
他毫不懷疑,只要他稍有異動,子彈就會穿膛而出。
鑽進他的胸口。
時間緩緩地流淌,等了許久。
槍口才動了動,槍身往光裡伸了進來。
丁玉峰先看到了一隻扶在槍身上的左手,隨後整支槍出現在光裡。
緊接著持槍的人,也慢慢地走進了燈光裡。
槍在那人的半腰,對方很放鬆地端在腰胯處。
這人動作很緩慢。
慢的就好像洗照片時,人像慢慢在底片上顯現出來一樣。
這是一個身形有點消瘦的年輕人。
年紀大約有二十五六?
或許更大一些;
又或者顯老,實際沒那麼大。
男人身上的衣服,略顯單薄。
穿衣的風格和他有點相近。
他也不喜歡穿多,影響行動。
男人的頭髮油花花地粘在頭皮上。
手背上可以看到筋骨縱橫。
這表示這人體脂率很低。
一般這種情況,會出現長期營養不良的人身上。
但眼前這人,氣色卻十分正常。
甚至有些紅潤。
這說明,對方是個高手。
已經把氣力,化在筋骨中了。
丁玉峰看向對方的眼睛。
果然,對方眼中流淌著神韻。
絕對是個高手。
而且還是一個拿了槍的高手。
這把槍,還是一把步槍。
步槍比手槍的殺傷力更大,子彈的速度也更快。
初始射速可以達到800米每秒。
看著對方那隨意的有點兒過了分的拿槍姿態。
他嘗試著,上半身往左邊稍稍移動了三四公分。
可是,槍口也隨著他的移動,微微調整。
這說明槍口隨時瞄著他身體的中心。
智腦給出的答案是:
如果對方是一個反應速度正常的正常人。
以兩人之間,現在八米的距離。
留給他反應的時間不足秒。
也就是說,一旦對方開槍,人類的速度,是無法躲避子彈的。
所以,唯一的可能,就是吸引住對方的注意力。
在他開槍之前,發動攻擊。
可是八米的距離,對方又是一個高手。
這幾乎沒有任何勝算。
他連賭的資格都沒有。
這種情況,甚至比剛才面對胡民時更糟。
年輕男子的目光默默地看著丁玉峰。
對縮在丁玉峰身後的方晴,似乎沒有半點興趣。
兩人默默地對視了一會兒。
丁玉峰沒有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一點點緊張。
就好像自己在對方眼裡,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。
“小輝,盧輝。救我,送我去醫院。”
胡民終於發覺有人站在他的身邊了。
看到盧輝的那一刻,他像是突然活過來了一樣。
巨大的求生欲,讓他發出求救。
盧輝的目光微微下垂,落在胡民的身上。
槍口卻仍然很穩地瞄著丁玉峰。
胡民朝盧輝爬過去,手指搭在盧輝的鞋尖上。
盧輝只是靜靜地站著,任由胡民朝他的鞋面探去。
可是胡民已經爬不動了,他只能勉強抬起一點點頭。
一邊抬頭,血線還一邊從下巴往下淌。
胡民見盧輝冷冰冰地站著,低吼道:“救我!
不然你怎麼和領導交待?”
盧輝緩緩道:“民哥,交待甚麼?
我來這裡,就是來送你上路的啊!
現在不需要我動手,不是很好嗎?
不然,你以為,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?
這裡又沒甚麼好玩的。”
胡民應該是早有猜測,此時卻是不甘地苦笑。
“我,我幫他做了那麼多事,就是這樣的下場?”
盧輝沒有回答,只是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丁玉峰。
丁玉峰不得不把氣機隱藏,示敵以弱。
盧輝淡淡地問丁玉峰道:“所以,你又是誰?”
問完之後,槍口微微上挑。
就好像人和人見面時,點頭的那種感覺。
可丁玉峰卻感覺到了極致危險。
如果自己不回答,或者回答的答案,不能引起對方的興趣。
對方不會有耐心聽第二句,必然就是一槍。
這個盧輝眼神中透著幹練。
絕對不會和別人廢話。
既然盧輝也是程立的人,那自己的真實身份,會是對方感興趣的吧?
丁玉峰立刻回答道:“丁玉峰!”
盧輝目光一滯,十分的意外,連帶著情緒都起了波動。
丁玉峰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訊號。
盧輝絕對聽說過自己的名字。
下一刻,盧輝有點好奇地確認道:“殺死程書文的丁玉峰?”
丁玉峰點了點頭。
盧輝眼睛一眯,隨即緩緩退後。
把自己重新隱進黑暗中,只留槍口在肉眼可見的地方。
丁玉峰不知道盧輝要幹甚麼。
但他讀到了盧輝的謹慎。
比胡民更小心的謹慎。
因為,對方不想讓自己看到眼神。
丁玉峰嘗試著往前走了一小步。
“砰!”一聲槍響,子彈從他的耳畔飛過。
子彈呼嘯而過的聲音,感覺要刺破他的耳膜。
丁玉峰站定。
盧輝並沒有一槍射殺自己。
而是用了警告的方式。
丁玉峰雖然心中狂跳,但也知道自己的名字起了作用。
對方不僅知道自己,而且選擇不殺自己。
不死,那就還有機會!
“不要再往前了,你怎麼死,應該讓程主任來決定。
但如果你一味求死,我也不介意現在就殺了你。
相信程主任是也不會怪我的,不信,你可以再往前一步。”
丁玉峰沒再動了。
顯然這個盧輝的意思很明顯。
他要拿自己去邀功。
一個活著的丁玉峰當然比一個死了的丁玉峰功勞要大。
盧輝對方晴道:“女人,你是叫方晴是吧?
現在,我要你慢慢站起來,用繩子把丁玉峰給捆起來。
我只給你三分鐘的時間,那邊上就有繩子。
記著,捆緊一點,不要耍花樣。
不要逼我開槍。”
方晴不知道為甚麼對方會知道自己的名字。
但她選擇不聽從盧輝的安排。
現在把丁玉峰捆起來,那與自殺而異。
與其這樣,不如讓這個人直接開槍吧。
可是丁玉峰卻聽出了盧輝的決心。
如果自己不受控,他是真會直接開槍殺人的。
那時,自己就半點機會都沒有了。
丁玉峰側頭對方晴道:“按他說的做。”
方晴仍然不肯,她就賭對方不會直接開槍了。
丁玉峰覺得頭大,語氣生硬地道:“不聽話是不是?
害我害的還不夠是不是?”
方晴只覺得胸口一堵。
氣哼哼地下床,拿起繩子。
“等一下!”
方晴站住,看向黑黑的槍口。
盧輝道:“你,先把衣服,全脫了!”
方晴全身一緊,站著沒動。
她剛穿起來的衣服。
“砰!”一聲槍響。
子彈從方晴的耳邊穿過。
很明顯對方對自己的槍法很自信。
“我對你的身體不感興趣,我只是擔心你身上有甚麼東西。
在捆人的時候,會動甚麼手腳,我們都不想給自己找麻煩對吧?”
方晴只好把繩子扔在地上,開始脫衣服。
她剛穿上沒多久的衣服,就再次脫下。
這讓她極度的沒有安全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