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太陽落下。
房間裡也慢慢的從昏暗,變成了一團漆黑。
無盡的黑暗把她吞沒。
她蜷縮在床上。
瑟瑟發抖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或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。
突然鐵門外傳來聲響。
“叭!”
燈亮了。
外面有燈光從門底亮起微弱的光。
儘管這燈光微弱的可以忽略不計。
但對於這無盡的黑暗,仍然是一道耀眼的亮光。
蘇晚雪從床上坐起,坐到床沿。
側耳傾聽。
外面有人拖著一張桌子走動的聲音,越來越近。
然後桌子被擺放在她這間監室的門外。
“嗄吱!”
鐵門上的小窗拉開,外面站著一個人。
朝裡面看。
大量的光,從小窗裡透了進來。
蘇晚雪從床邊站起來。
來人在門邊站了一會兒。
隨後關上小窗。
緊接著,傳來鑰匙開啟門鎖的聲音。
門緩緩被推開。
蘇晚雪害怕的渾身都微微有些顫抖。
卻又希望這光亮不要消失。
她更害怕這該死的,靜到極致的黑暗。
鐵門完全開啟,門框輕輕地碰到外面的牆壁。
在寂靜的夜,發出沉悶的一聲‘哐’響。
一張桌子被推過來,擋在門口。
桌上一盞檯燈對著她的眼睛。
讓她看不清禁閉室的外面。
不過,她可以感覺得到。
對方從桌子底下,推進來一張小板凳。
一個男人的聲音,冷冷地響起。
“坐下,有幾個問題要問你。”
蘇晚雪可以感覺到男人正在燈光後面注視著她。
極具壓迫感。
她朝燈光後面看去,只能看到一個人形的輪廓。
她用手擋了擋刺目的亮光。
才看到身前一米處的一張小板凳。
蘇晚雪緩緩上前,坐在凳子上。
空氣異常的沉悶。
她的額頭泛起汗珠。
頭髮粘在她的額前,異常的狼狽。
“姓名?”
“蘇晚雪!”
“年齡?”
“22!”
“工作?”
“總政治部文化宣傳隊二連戰士。”
男人的食指尖,在半明半暗中,輕叩著桌面。
奇怪的是,男人並沒有在記錄。
僅僅是在詢問。
“知道為甚麼把你,帶到這裡嗎?”
蘇晚雪雖然有猜測,但這個時候只能裝傻。
搖了搖頭。
“啞巴了嗎?開口,回答問題!”
蘇晚雪被男人突然提高的聲調,嚇了一跳。
“我,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要以為你說不知道,就可以矇混過關。
你的一切,組織上都一清二楚。
你要老實交待問題。
才能得到從輕處理,否則你別想出去。”
蘇晚雪銀牙輕咬,反問道:“既然組織上都清楚,還來問我幹甚麼?
我真的不知道為甚麼抓我!”
“哼,嘴硬是不是?
你想逃避審查?
我勸你趁早放棄僥倖心理。
組織上知道,那是組織的能力。
現在讓你說。
是組織在給你坦白的機會。”
蘇晚雪道:“我不知道要說甚麼!”
“那我給你提一提。
你現在,老老實實地。
把你從高中畢業到現在的所有經歷。
詳細說一遍。”
蘇晚雪沒有遲疑。
被抓肯定是要交待問題的。
但她也不是傻子。
甚麼問題都說。
“我的經歷很簡單:高中還沒完全畢業的時候。
我和同學響應了國家的號召:上山下鄉。
滬市知青辦安排我到西江省修武縣雲嶺人民公社插隊。
我和其他幾個下鄉的同志。
在嶺上大隊,茶窩生產隊待了一年多。
山裡條件差,我生了重病。
生產隊裡批了病假,我因病回城養病。
養病期間總政宣傳隊在滬市招收演員。
透過考試後,我被安排到這裡,進行學習。
學習大半年後,我因為表現合格,轉為正職演員。
最近幾年一直在團裡參與各類演出。
這就是我的經歷,我真不知我犯了甚麼事情。”
男人手指叩響桌面,冷冷地道:“我讓你詳細說!
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,還是有心想打馬虎?
你這是詳細說嗎?
高中到現在,五年的時間。
你就幾句話就交待清楚了?”
蘇晚雪哪敢往細裡說。
越說的多,錯的越多。
關鍵是她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了。
對方明顯是在套她的話。
事到如今,她乾脆不開口了。
低頭著,悶不作聲。
男人沉默了一會兒才道:“看來,不拿出點證據出來。
你還是抱著僥倖心理。
我再給你提個醒。
就先從你給宣傳隊的造假簡歷,開始說起吧!”
蘇晚雪臉色一白。
心無限地往下沉了下去。
怕甚麼就來甚麼。
男人看著蘇晚雪仍然低頭不語,不由冷笑起來。
“裝傻?
你以為你進了宣傳隊,就萬事大吉。
不會再有人來複查了?
你一個黑五類的的家庭。
是怎麼好意思冒充職工家庭矇混過關的?
我問你,蘇錦添是不是你的父親?”
蘇晚雪見對方都點明瞭,心知再狡辯也是無益。
這事壓在她心裡,也是個心病了。
被發現了也好。
發現了,也就輕鬆了。
大不了,她離開宣傳隊就是了。
想通了之後,蘇晚雪反而輕鬆下來。
她自認為,家庭是她最大的問題。
除此之外,沒甚麼可以傷害到她。
既然現在要追究她,她也無所謂了。
“是,我們家是被劃成了黑五類了。
但這種劃分是誰定的?
還不是你們一句話就定了。
有甚麼真憑實據嗎?
帽子隨便蓋。
斷罪全憑嘴。
無所謂了,你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吧。
是,我就是寫的‘職工家庭’。
但我沒有作假。
因為我就是職工家庭。
我父親是教授,我母親是醫生。
怎麼就不是職工家庭了。”
“喲嗬,死豬不怕開水燙。
你以為你不承認作假,這事情就可以過去了?
告訴你,事實可不是‘你以為’‘你覺的’。
我現在問你,是不是丁玉峰教你這麼寫的?
是不是他,讓你冒充‘職工家庭’的?”
蘇晚雪臉色一變。
這怎麼還扯到丁玉峰了?
難道有人要搞丁玉峰?
可是,丁玉峰都走了,這樣搞還有意義嗎?
難道要把人從墳地裡刨出來鞭屍?
蘇晚雪只覺得全身發寒。
“不是,是我自己自作主張這麼寫的!”
男人用力敲著桌子道:“蘇晚雪,你要明白。
如果這件事情是你自己的想法,過不了兩天。
你就要被宣傳隊給清退。
而且這還不僅僅是清退那麼簡單。
是你全家,都要因為這件事情再次背上罪名。
而你本人,連插隊的資格都沒有了。
你要按照勞動犯的待遇,接受再改造。
你知道勞動改造是甚麼意思吧?
沒有口糧,沒有住所,還要高強度勞動。
你會生不如死。
而且你一個姑娘家,這麼漂亮。
是個男人都能欺負你。
這麼說吧,真走到那一步。
你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條。
但現在,你有一條活路。
你現在,只要說這是別人的主意。
你只是受了別人的慫恿和蠱惑。
那就是小罪過。
我可以看在你認罪態度十分誠懇的情況下。
讓你還有機會留在宣傳隊,繼續你的藝術追求。”
蘇晚雪心中一緊,這人硬要把事情往丁玉峰身上扯。
到底是甚麼意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