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靖武自己也點了一支菸,沒有直接開口。
王保衛看了洪靖武一眼,沒從這位副主任的臉上看出甚麼偏向性的訊號。
他等的有點心急,可又不敢催。
洪靖武好半天才慢騰騰地問了一句:“這個要調整的人是?”
王保衛箭在弦上不得不發。
“哦,一個叫蘇晚雪的黑五類分子。
太想進步了,想到下面去再建新功。
這種心情也可以理解的嘛。”
王保衛見洪靖武抽菸的手抖了一下。
臉色變得有點兒古怪。
王保衛一時也拿不準王副主任的意思。
又過了好半天。
洪靖武才開口道:“主任,李紅兵這些人,咱們怎麼處理。
難道還真讓公安的人來啊!老堵在這裡,也不是個辦法啊。”
王保衛一愣,說這個事情呢,怎麼扯到另一個事情上去了。
難道,李紅兵那邊託關係找了洪靖武?
要洪靖武關照一下?
洪靖武故意提這個事情,拿來交換?
王保衛的眼睛變得有點冷冽起來。
他最恨別人跟他談條件。
“哦,李紅兵這些人啊!
是啊,我也頭大啊。
堵在這裡,也確實不是個事。
洪副主任你有甚麼想法?
不妨提出來,我們一起商量一下。”
洪靖武沒有在意王保衛的語調轉冷。
直接了當地道:“李紅兵這些人太無賴了。
幾次三番的鬧,讓安置辦的威信掃地。
如果不好好懲治一番,誰都敢騎在安置辦頭上拉屎了。”
王保衛只當這個話是洪靖武要談條件之前的場面話。
所以,不動聲色地聽著,要看洪靖武怎麼表演。
卻不料洪靖武接下來的話。
卻讓他大喜過望。
只聽洪靖武道:“主任,現在當務之急是保證安置工作順利進行。
所以,李紅兵這些人必須要解決。越快越好。
剛才我就一直在想這件事情。
您看這樣行不行。
李紅兵他們不是要錢嗎?
那就給他們錢,但這個錢不白給。
給他們那個安置點加人。
加一個人,就多補十塊錢。
想來,他們反正也是過不下去了。
多補的十塊錢人頭費,可以讓他們第一批人有點活水。
當然,我們也不能只幹送錢的事情。
那些刺頭啊,黑五類啊,甚至是一些犯錯的人。
一些老弱之類的,咱們都塞給他。
就比如那個叫蘇甚麼雪的,都是可以抽選的物件。
咱們給這個李紅兵弄個帶隊幹部。
讓他負責照顧好這些人。
他不是有能耐嗎?
有本事,就把這些人都給支愣起來。
不要跟我們在城裡較勁。
這次,這種方式先試行。
誰要覺得咱們是開了後門,照顧了李紅兵。
那就一律按這種方式來。”
王保衛眼睛一亮,一拍大腿,這個主意好啊!
只調蘇晚雪一個人的話,那確實太扎眼了。
如果趁著收拾李紅兵這夥人,抽調一些壞份子進去。
那就是一項正當工作了。
摟草打兔子,一舉兩得。
只是,這麼做李紅兵哪邊會同意?
對了,既然洪靖武想了這麼久,才提了這個方案。
那洪靖武大機率是有法子說服李紅兵的。
不如這個事情就交給洪靖武去辦。
想到這裡。
王保衛直接道:“好,那這件事還是麻煩老洪你去處理一下。
真要處理好了,我給你記一功。在大會上直接表彰。”
洪靖武道:“主任,這就不必了。
都是辦裡的工作,你這一天忙到晚的。
要主持大局,這些事情,我們力所能及的。
還是要儘量協助好,就是擔心能力欠缺。
有沒做好的地方,主任還是要及時指出來。
我們好有改進的機會。”
王保衛對洪靖武主持的工作,還是很滿意的。
如果這件事情辦下來,洪靖武妥妥的就是他上調之後。
最佳的推薦人選。
事實證明,洪靖武的心是和他在一起的。
自己稍提了提,洪靖武就主動想好了解決辦法。
王保衛很滿意。
洪靖武從王保衛那邊離開後。
就直接對工作人員道:“把李紅兵叫過來,我要單獨和他聊聊。”
工作人員連忙去安排了。
李紅兵來的時候雄赳赳,氣昂昂。
可是門一關。
李紅兵立刻掏出一包煙,給洪靖武敬菸。
煙的牌子都和丁玉峰用的一樣。
洪靖武早就猜到了甚麼。
也不說話。
只是淡淡地接了煙。
李紅兵很安分地就站在一邊,等著洪靖武說話。
洪靖武也不說話,一邊抽菸,一邊辦公。
另一邊王保衛叫來工作人員問道:“那個李紅兵還在洪副主任的辦公室?”
工作人員道:“是的,大家也不好去打擾。
這都聊了近一個小時了。”
王保衛也知道這種事情很難談。
又過了半小時,工作人員才跑來道:“主任,李紅兵走了。”
“走了?”
“對,大廳裡的人也都帶走了。
走的時候,似乎還挺高興的。”
王保衛點點頭,他感覺應該是談好了。
看了看時間,已經五點多了。
王保衛沒急著離開,他知道如果談好了,洪靖武一定會來找他。
果然,又過了半個小時。
洪靖武拿了一張單子過來道:“主任這是調整後的名單。
李紅兵也確認簽字了。不過,他簽了沒用。
主任您確定了,才算數。”
王保衛笑道:“你看了沒問題,那不就行了?”
說是這麼說,但是王保衛還是接了名單來看。
名單有二十來號人。
其中就有蘇晚雪。
其他幾個名字,王保衛都有印象。
都是一些反革命分子,破壞分子家庭出身的子女。
這要是到了地方上。
僅僅是開批鬥會,這批人的日子都不好過。
“老洪,這樣搞的話,他們的日子可不好過。”
王保衛的意思是,過不下去話,回頭李紅兵又偷偷回城。
那到時就更麻煩了。
洪靖武道:“條件是他提的,我們也滿足了他條件。
現在白字黑字,他自己也簽了名,按了手印。
過不下去,那也是他的問題。
再說了,我們安置辦是甚麼地方。
他要想談條件可以,那得有真本事。
是人是鬼都來談條件嗎?
這也是給下一個想提條件的警示。”
王保衛覺得洪靖武說的也沒有錯。
這種事情,就是要做過一點。
矯枉必須過正。
不然,沒有作用。
王保衛很乾脆地簽字!
“時間有點緊了,後天就要出發。
辛苦一點,讓同志們加個班,把這個安排好。”
洪靖武笑道:“都是革命工作,不談辛苦。”
人民廣場。
丁定山和東風廠的總工李旭已經站了半天了。
他們剛才按照地圖上的指示圖轉了一圈。
現在又重新回到了人民廣場。
始終沒有任何人前來接頭。
像昨天那樣遞紙條的孩子都沒有出現。
丁定山低頭看了一眼手上提著的包。
鎖頭很完好的鎖在兩個拉鍊頭上。
如果不是他至始至終拿著包,沒有離過手。
他都懷疑手裡的包,是不是被人調過包了。
眼看天都快要黑了。
李旭有點站不住了,看向丁定山小聲地道:“現在怎麼辦?”
想了想,丁定山道:“我們先各回各家,按正常來。
不要讓對方覺出異常。”
丁定山覺得,對方肯定是在暗中觀察。
之所以,沒有出面,可能是沒有把握。
既然這樣,他決定乾脆回歸正常狀態。
只有讓對方放鬆了,對方才有可能下手。
他堅信,對方一定不會不要這五千塊錢。
但是,對方確實就像消失了一般。
直到第二天中午,連丁定山自己都要失去信心的時候。
突然東風廠那邊又打來電話。
對方再次提出交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