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蘇叔叔,我聽說大學的招生已經停了。
我本來還想報考咱們學校的哲學系呢。”
招生停止,是政治話題,蘇錦添肯定不想聊。
不過,丁玉峰對哲學感興趣。
他倒是很有意外。
說實話,學校的哲學系雖然已經成立了七八年了。
但是,當下的國內氛圍中,發展還是比較艱難的。
前兩年,如果不是中央領導人提出:
‘國內高校要開設‘世界三大宗教’的選修課程’。
國內大學所有的哲學系,日子還會更難過一些。
最近兩年,風向又有劇變。
別說招收學生了,他們這些教師都岌岌可危。
現在他在學校的事情,最多也就是搞搞研究。
系裡也在千方百計地給教師們準備一些課題。
不至於讓教師們空著。
大家也都提心吊膽的,每天大氣都不敢出。
生怕說多一句,說錯一句,就給系裡引來天大的麻煩。
回頭再集體下放,就玩完了。
所以,蘇錦添就算對丁玉峰說話,也很謹慎。
不提停止招生的事情,只談興趣。
“哦,小峰讀過哪些哲學書籍?”
看一個人的學識,直接看這個人讀了哪些書,便可窺見一斑。
當然,蘇錦添也只是隨口一問。
並不認為丁玉峰能說出甚麼東西。
正常高中生,在上大學之前,很難接觸到一些哲學著作。
誰料丁玉峰說道。
“蘇叔叔,我看得不是很系統。
形而上學的東西,看起來有點吃力。
倒是認識論和實踐論方面的內容,還能看得進一些。
讀的書也比較小眾。維特根斯坦的《邏輯哲學論》。
王陽明心學的《傳習錄》。
甚至還翻過一些佛經。
其他的實踐論上的書,就看得稍多一點。
包括,馬克思主義相關的書。
再有就是《論語》、《老莊》之類。
當然也有一些尼采、海德格爾,叔本華的思想。”
蘇晚雪看丁玉峰侃侃而談,一時感覺丁玉峰有點兒陌生。
她和丁玉峰一直同學,可從來沒有聽丁玉峰聊過這些。
這是信口開河?
不過,好像不是。
因為,她從老爸的臉上看到了震驚。
蘇錦添確實驚住了。
丁玉峰的眼界似乎很開闊啊。
沒有一點見識,別說聊了,就是一些哲學家的名字。
都不可能知道。
而且,丁玉峰的話語中,其實還在一個很高的層次上,給哲學分了類。
形而上學,認識論,實踐論這三大類。
估且不說這個分類對不對。
但能說出來,就不容易。
這也就是他,對這些很熟悉。
要不然,誰能聽出丁玉峰這幾句話裡的層次關係?
他好奇心起來了。
“哦,這些你都有涉獵?”
丁玉峰笑道:“只是粗淺的瞭解,很多都流於表面。
我很想深入去研究一下,可惜沒有機會。”
蘇錦添想試試丁玉峰到底有多少真材實料。
便問道:“那你對誰的思想體系最瞭解?”
丁玉峰道:“瞭解還談不上。
最熟悉,肯定是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,唯物辯證法。
畢竟這個方面資料最多,可以很容易的獲得資料。
但學哲學最重要的是要視野開闊,至少要先去成體系的研究瞭解後。
才能發表一些言論。
個人興趣上,
我覺得維特根斯坦透過語言來揭示世界邊界的思維方法很美妙。
我很認同‘語言即世界’這個表述。
從這個角度去理解,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。
同時,叔本華的‘世界是意志的表象,人生本質是痛苦,理性從屬於意志’。
我也很有感觸。
從一個大的時間段去概括的話,好像也確實如此。
最近一階段,也有一些困惑。
我們上山下鄉去,到農村去,這裡面既然有實踐論,科學發展觀。
同時也在突出強調主觀能動性。
戰天鬥地,這個主觀能動性,太突出強調的時候,會不會有點唯心?
我心即宇宙?心外無物?
還是說,心力強大,就可以解決一切外在的實際?
不是很理解。
回過頭來,似乎在讀周莊的一些文字時,才能得到和平的力量。
蘇叔叔,我這說的是不是太亂了,太雜了。
好像這個也喜歡,那個也想研究。”
丁玉峰這一番表述,也不是無的放矢。
事實上,他自己本身確實也有這些思考。
特別是他身上還發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。
總讓他覺得,人生就像一場夢,像一場遊戲。
可是,站在蘇錦添的的角度來看。
那就有點驚世駭俗了。
看一個人的深淺,聽這個人能提出甚麼問題。
最為直觀。
問題代表著思維的深淺,代表著日常思維的活動。
蘇錦添敢保證。
除了哲學系的教師,丁玉峰的這些論述,能聽懂的都沒有幾個。
蘇錦添問道:“小峰你的父母是做甚麼的?”
難道是哪個書香世家的子弟?
“我媽是革命幹部,我爸是革命軍人。
我只是個人比較喜歡,所以碰到有類似的書。
就翻了翻,而且很多書也不敢收藏。
有時候,想再去讀的時候,又沒機會。”
蘇錦添又吃了一驚。
純純靠自學,還是拿到甚麼書就讀,就能有這樣的認知。
這天賦可不是一般的強啊。
蘇錦添這下是真被勾起了興趣。
學術上的討論,要勢均力敵,才有意思嘛。
於是蘇錦添也不藏著掖著了,藉著丁玉峰的幾個問題。
開始進行深入的探討。
孫法芳的飯都做好了,兩人卻談的越來越投機。
甚至兩個人的腦袋都湊到一起去了。
孫法芳拉著蘇晚雪到一邊道:“你同學這麼厲害的嗎?
竟然和你爸說的有來有往。你爸那些理論,鬼才聽得懂吧。”
蘇晚雪的目光還時不時的落在丁玉峰的身上。
“他還好吧,平時在班裡不是第一名就是第二名。”
蘇晚雪現在嚴重懷疑,丁玉峰在學習上沒有用全力。
一定是平時看了許多雜書,不然不可能給何玉梅上去第一名的機會。
孫法芳又問道:“小峰也要離城吧,你們是不是在同一個地方?”
她看出來,丁玉峰對蘇晚雪很有意思。
要不然,不會一副把這裡當家的感覺。
之前沒有來過,為甚麼今天就來了。
這不就是要在大人面前‘亮個相’的意思嗎?
蘇晚雪不知道媽媽在想甚麼。
她一想到和丁玉峰不在同一個地方,就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。
淡淡地說道:“他的安置點是西江省。”
孫法芳稍稍有些意外。
她本來還想在吃飯的時候,把女兒託付一下給丁玉峰。
這下沒戲了。
不過,這就不好解釋丁玉峰在這個關節點,表現的這麼親近的原因了。
以後僅僅只能是普通的同學關係。
丁玉峰為甚麼要留下來吃飯?
看這小夥子的談吐,也不像是個不知道想事情的人啊!
孫法芳心裡轉著這些念頭。
那邊蘇錦添和丁玉峰的討論,已經進入深水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