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玉峰扶著腰,看著房子裡擠滿的來勸架的人。
心道:這些人也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。
這都動了槍,還往裡面擠。
一個個的,都不怕死啊。
“各位叔叔阿姨,都回吧。
下午你們還要上班呢。
我們家沒事,沒事。
你們別瞎操心了。”
一眾鄰居,總有一種好戲只看到半截,突然就結束的意味。
不情不願地離開了。
看到外面清靜下來了。
徐翠梅趕緊去鎖了門。
丁玉峰自顧自地去了洗了把臉。
痛的他直打哆嗦。
丁定山下手可是真狠。
眼也斜了,臉也腫了,嘴皮子都破了。
靠,
這豬頭臉,沒法見人了。
哎,
老子打兒子,天經地義的。
也沒甚麼拉不下來臉的。
自己給自己做通了思想工作,丁玉峰沒事人一樣,坐在飯桌邊。
氣氛有點尷尬。
丁玉峰懶得和父母說話。
便抓著丁海問道:“你姐呢?怎麼沒和你一起回來?”
丁海和丁琪一個學校。
丁海沒敢說話。
他有點想不通,剛才被打的那麼狠的哥哥。
怎麼現在和沒事人一樣。
丁定山也是一臉的怪異。
總覺得自己這個兒子,不像自己的兒子了。
像換了個人似的。
看了徐翠梅一眼,他想確認一下,這還是自己的兒子嗎。
徐翠梅卻沒有這個懷疑。
孩子嘛。
特別是發生了這麼重大的事情。
應激之下,說出一些大逆不道的話。
也很正常。
“小峰啊,政策就在那裡。
你如果不下鄉,你妹妹就沒有任何理由不下去。
琪琪才十五歲,平時甚麼重活都沒有幹過。
媽媽擔心.....”
丟卒保車。
徐翠梅覺得這是她的私心,聲音說的越來越小。
說到後面,聲音竟然有些哽咽起來。
手心手背都是肉。
這樣的大事面前,她還是有了分別心。
丁玉峰沒吭聲。
現階段政策變化也很大。
政策要求不滿十六歲的,可以暫時留城。
可是,事實上十五歲才是實際中的執行標準。
甚至一些不滿十五歲的,都送下去了。
這算是潛規則。
丁琪十五歲,政策上當然可以‘保一保’。
特別是家裡才下放一個。
已經算是支援國家政策的情況下。
因此,會有一點緩一緩的政策空間。
可是丁玉峰查了資料。
這個緩一緩,恐怕也只能保到明年。
真正能符合政策留在城裡的,就只有丁海。
多孩家庭,政策是允許最小的孩子留在父母身邊的。
其他多出來的孩子。
哪怕現在只是小學畢業,那也要進入預備班學習。
進入待分配的流程。
只要年齡一合適,立刻就要下放。
為甚麼要這麼做。
很簡單,城裡養不活這麼多人。
國家資源有限,工作崗位有限。
可納入分配的東西也有限。
看看桌上清淡的菜就知道了。
現在全家五口人的生活。
就靠父母定額的一點糧票、布票、肉票。
雖然父母兩人還有點工資,但養活五口人,根本入不敷出。
他們家條件還算是稍好一點的。
每個月還能吃上兩三頓肉。
很多人家,一個月也吃不上一頓肉。
丁玉峰嘆了一口氣道:“行了,我不是說了嘛!
我答應下鄉了,這件事不用再討論了,過!”
外面傳來敲門聲。
“媽!”
是丁琪回來了。
丁海連忙跑去開門。
丁琪還沒有注意到家裡的氣氛有些壓抑。
摸了一下丁海的頭。
丁海把頭別開,小心地關門。
丁琪把挎包一放,很興奮的要說話。
卻看到丁玉峰的臉,和豬臉一樣。
“哥,你怎麼了?和誰打架了?”
丁玉峰懶得解釋。
徐翠梅剛想要遮掩兩句。
卻不料,丁琪只是隨口的關心。
根本不想聽答案。
直接就轉頭興奮地對徐翠梅道:“媽。
今天工宣隊到學校動員了。
我們班一下報了二十二個。”
徐翠梅臉色一怔,小心地問道:“你呢?”
丁琪道:“我當然報了啊!
我們家可是積極家庭,我可不能給家裡拖後腳。
而且,祖國建設正是需要我們的時候。
我也不能老坐在家裡,白吃貧下中農的血汗糧。
我要用我的所學,深入到廣大農村,戰天鬥地。
我要讓祖國大地,重煥新顏。”
“叭嗒!”
丁定山手裡的筷子,掉在桌上。
徐翠梅欲言又止。
丁琪完全沒有注意到家人的異常。
反而認為家人被自己強大的信念給震住了。
她開始滔滔不絕地說著上午學校的熱烈情景。
述說著同學們急切地想上山下鄉的熱情。
就好像他們一去,
地裡的糧食就能源源不斷的往外冒。
成群結隊的牛羊,就能翻著個頭長。
丁玉峰看徐翠梅愣了半天。
他不免嘆息一聲。
這不是丟卒保車了。
這是賣了一個兒子,還搭上一個女兒。
他知道,一旦報了名,想撤回都是千難萬難的。
而且,現在學校的教育就是這樣。
國家一動員,最先響應的就是學生。
學生才是滿腔的熱情,滿腔的赤誠。
丁琪已經報名的這種情況,只要家裡阻止。
那第二天工宣隊就要上門來‘討伐’。
說家裡打壓革命熱情,拖積極分子的後腳。
這可是要‘鬥批改’的。
工宣隊就是看準了初中生比高中生好忽悠。
一場動員搞下來,初中畢業生爭相報名的數不勝數。
而高中生卻不鳥工宣隊的那一套。
哎,看來自己不下鄉都不行了。
像小妹這樣的初中畢業生,在農村的生存能力更弱。
雖然他沒有搜尋到很權威的官方資料。
但是每年因自殺、事故、兇殺而死的知青,還是有很多的。
除此之外,還有各種意外,疾病等死亡的案例。
在健康的青年人中,這種死亡率是非正常的。
他也不想看到丁琪懵裡懵懂的,就進入呼應無門的地步。
看著丁定山和徐翠梅都強顏歡笑,努力咽飯的樣子。
丁玉峰也吃不下了。
可憐天下父母心吧。
他雖然憑空出現,可是家庭的記憶還在。
感情還在。
他又如何忍心小妹受苦。
默默地放下碗。
“小妹,我也報名了!”
丁琪喜道:“真的?那太好了。
我們兄妹一起攜手,改天換地.....”
丁玉峰根本不想聽丁琪這種頭腦發熱的話。
直接看向父母道:“如果不能不去。
那就儘量爭取一些便利總可以吧?
你們看,能不能想點辦法。
把我、妹妹、蘇晚雪安排在一起。
我有點要求,就是分配的地方。
儘可能的,避開農場和兵團。
看能不能在不太寒冷的內陸,找個可以插隊的地方。
方式上,最好是集體插隊。
給我們搞個集體戶。
最好就是七八個人左右的那種。”
徐翠梅沒想到丁玉峰對這些這麼熟悉。
“去兵團農場不好嗎?有點關係的都搶著去。”
丁玉峰不想解釋那麼多。
普遍的看法當然是兵團和農場好。
有固定的工資可以拿,居住上也不會太差。
雖然可能在邊遠地區,但軍事化管理,安全上還是有保障的。
可是,丁玉峰要的是自由。
在兵團農場更多的是軍事化管理,最缺的就是自由。
沒有他發揮的空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