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玉峰哪能受得了這個說教。
他又不是聖人。
普通人,哪能沒有一點私心。
他自問自己做不到‘天下為公’。
更不可能有那麼高的思想境界。
他只想不那麼卷。
好好吃飯,好好生活。
如此而已。
“丁定山,你不要給我唱高調。
也不要給我上綱上線。
你和我講的這些大道理,
我能給你講一天。
我有腦子,有認知。
我有獨立思考的能力。
你們根本不知道,我腦子裡裝得是甚麼。
告訴你們,我腦子裡裝著整個世界。
我比這個時代的任何人,都知道這個世界會怎麼變化。
我不用靠任何人,在這個世界裡,都可以活得很好。
這就是我的底氣。
大道理,我也不想和你們多說。
我不是來和你們辯論的。
我的人生,我自己可以做主。
不需要你們指手劃腳。
反正話我已經撂下了:
除非把槍頂在我的腦門上。
否則,這個城,我留定了。”
丁玉峰氣惱地坐了下來。
丁定山氣得臉都紅了。
“反了你了!”
丁玉峰無所謂地道:“怎麼著,你還敢動手打我不成?
告訴你,我認你,你才是我的便宜老爸;
我要是不認你,你啥也不是。”
徐翠梅大驚失色。
她還沒有發現丁玉峰怎麼變成這樣了。
這是和誰混在了一起,才幾天,就敢說這樣的話。
這不是地痞流氓了嗎?
太混賬了!
“小峰,你怎麼和你爸說話的,你怎麼變成這樣了。”
丁玉峰並沒有覺得這個話很難聽。
他就是這麼想的。
而且,他也覺得這麼想,很正常。
“我一直就是這樣,只是你們不知道而已。
之前那個我,你們就當是死了。
現在,我只問你們一句:
是誰同意,讓你們給我報的名?
你們有徵求過我的意見嗎?
就因為是父母,
就可以隨意做主?
你們還把我當一個人來看待嗎?
你們以為是養了一隻貓一隻狗嗎?
想絕育就絕育,想配種就配種。
就算是小貓小狗,
也不能往火坑裡推吧。
你們如果不把我當一個兒子看待,
甚至不把我當一個人來看待。
那麼,我為甚麼要把你們當父母?
我這麼說,有錯嗎?”
徐翠梅有些語塞。
這個點上,她確實有些理虧。
其實在此之前,她並不認為這是一件大事。
兒子丁玉峰一直很聽話,很懂事。
她有十足的理由相信。
丁玉峰會聽話,會認同。
可是現在看來,她想錯了。
大錯特錯。
孩子其實早已經有了自己的主見。
丁玉峰看兩人都不說話了。
才接著說道:“現在討論這個也沒甚麼意義。
事情發生了,就要往前看,要解決問題。
我說過了,這個城,我不會離。
你們幫我報的名,我不允許。
所以,你們趕緊想辦法,把報名給我撤回來。
我有這顆腦子,在城裡可以活的比任何人都滋潤。
工作賺錢,對別人說來,是大事。
對我來說,是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事。
所以,無論是誰,誰要是敢壞我的事,
別怪老子翻臉不留情。”
丁定山終於爆怒了。
直接衝到丁玉峰身前。
丁玉峰嚇了一跳,跳起來後退道:“丁定山,你想幹嘛?”
丁定山聽丁玉峰還在直呼他的名字,再也按捺不住了。
一個側摔,把丁玉峰給放倒在地。
丁玉峰被摔的一懵。
隨後,沙包大的拳頭,就直接打在他的眼側。
丁玉峰痛的一哆嗦。
哪有半點反抗之力。
丁定山怒吼道:“丁定山丁定山,丁定山是你能叫的?
還敢在老子面前自稱老子?
老子讓你知道誰才是老子。”
又是一拳。
丁玉峰這個時候,才依稀想起,丁定山當過兵。
手底下是帶著功夫的。
他是這是一腳踢在了鐵板上了。
丁玉峰不服氣。
雖被按住,動彈不得,可嘴上卻不服輸。
“你有本事打死我!”
丁定山也是火氣上來了,哪裡控制的住。
“好,今天老子就打死你。
省得你沒大沒小,給老子丟人現眼。
你個兔崽子,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這種痞子腔調。
今天打死了你,就當老子沒有生過。”
幾拳下去,丁玉峰臉上就像是開了雜醬鋪一般。
徐翠梅也被嚇著了。
她是知道丁定山的拳頭有多厲害的。
丁定山可是打過兩年鬼子,又參加過渡江戰鬥的人。
“別打了,你真要打死他啊!”
丁定山強壓著心火。
雖然知道不能再打了,但是他現在也是騎虎難下。
關鍵是,他不知道丁玉峰甚麼時候,學會了舊社會的那些惡習氣。
現在不把人給掰回來。
恐怕人就完了。
站起來,開啟挎包,從裡面掏出一把手槍。
‘咔咔’
子彈上膛。
鄰居早聽到動靜了,正在門邊探頭探腦。
剛才丁定山動手打人,他們還不好上來勸。
這家長管教孩子,太正常不過了。
不過,此時見動了槍。
鄰居們都大驚失色起來。
紛紛搶進門阻攔。
“老丁,有話好好說。
這也不是階級敵人,怎麼就動槍了。”
丁定山正在氣頭上。
槍口直接頂在丁玉峰的額頭上道:“翻臉不留情是吧?
好,我現在就直接結果了你。
省得你出去害人,給老子惹禍。”
丁玉峰被丁定山的兇狠給嚇著了。
老實人發火,還真是可怕。
靠,
老傢伙不是在市公安局做文職的嗎?
怎麼隨身還帶槍?
“我下鄉!”
丁玉峰很光棍地大喊了一聲。
‘好漢不吃眼前虧。’
所有人都是一愣。
包括要上來拉架的人。
現場氣氛一滯,變得詭異起來。
丁玉峰這個轉變太快了。
有一種往前猛衝,突然掉頭往回跑的感覺。
年輕人的臉,能轉得了這麼快嗎?
丁玉峰可不管別人怎麼想。
小命要緊。
他小心地把丁定山的槍口往邊上移開。
自己的身體也緩緩往一邊挪了挪。
一邊挪動,丁玉峰還一邊媚笑地和丁定山說話。
“老丁同志,你看你,怎麼能這麼衝動?
革命工作不是隻有武裝鬥爭,還要講究方式方法。
你這動不動就掏槍,說服方式太簡單太粗暴了。
你也是老革命了,我們好歹又是一家人。
就不能多點耐心?
你還是個公安?
家人是專制的物件嗎?
是老同志,才更要戒驕戒躁嘛!
我都成年了,言論自由的權力總該是有的吧。
你們這些老革命拼死拼活的幹。
不就是為了讓我們這些後輩,可以堂堂正正地開口說話嗎?
怎麼?
說了一兩句,你覺得不中聽的話,你就掏槍?
就要扼殺人民說話的權力?
這不合適吧。
再說了,我剛才也說了,除非槍頂著我的腦門上。
不然我不下鄉。
你看,剛才不就有槍頂到我腦門上了嘛。
這可不是巧了嗎?
既然槍都頂到我腦門上了。
我說話算說:下鄉!
必須下鄉,誰攔著我,不讓我下,我就和誰急。
人生在世,無信不立。
誰要讓我做言而無信之人,那就是我的死敵。
下鄉,必須下鄉。
好了,好了,老丁同志。
你也不用這麼瞪著眼看我。
你看你,還弄的一手的血。
媽,快給我爸倒點水洗手。
爸,把槍收收好,小心走火。
小海,過來扶哥一把。
哎喲,痛死我了。”
丁海,家裡最小的弟弟,才上初中。
此時,正縮在人群后面,看全武行呢。
聽到哥哥的招呼。
丁海連忙擠過來,把哥哥給扶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