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玉峰看著蘇晚雪遠去。
心知現在勸也是無用。
有這個時間,他不如做點實際的事情。
得想個辦法,把蘇晚雪給留在城裡。
這個很有難度。
別人不知道,丁玉峰卻知道。
其實在國家層面上,已經達成了默契。
十年不招工,十年不徵兵。
前幾年盲目多招的工人,還要進行清退。
除了他們這種高中畢業生是必須下放的之外。
大學、初中畢業的,也要下放。
甚至,只要是在城裡,又沒有固定工作的城鎮居民。
也要下放。
企事業單位裡的某些人,也要精簡下來,下放。
甚至很大一部份機關幹部,知識分子、醫療人員都要進農村。
規模只會越來越大。
看起來,想要留城,確實無路可走。
可是,他的腦子在智慧分析了所有資料後。
卻給出了一個完全可行的留城方案。
那就是成為安置辦的工作人員。
‘打不過,就加入!’
而且恰好,他知道老媽就有一個老熟人在安置辦。
他有一個能走的通的後門。
丁玉峰二話不說,直接回家。
家裡,
徐翠梅正在做午飯。
看到兒子丁玉峰迴來。
不由奇道:“不是和同學去公園拍合照,要在外面吃嗎?
怎麼就回來了,這是吃過了,還是沒吃?”
丁玉峰只是找機會和蘇晚雪在一起,拍不拍照,他才不稀罕。
“別提了,合照沒拍。媽!求你個事。
蘇晚雪報名下鄉了,我想把她留在城裡。”
徐翠梅炒菜的手頓了頓才道:“你也報名了!”
丁玉峰道:“洪叔叔不是在安置辦.....報,報名?
報了甚麼名?我是說蘇晚雪報了名,不是說我。”
徐翠梅看了丁玉峰一眼,沒說話。
不緊不慢地炒菜。
甚麼情況?
丁玉峰感覺情況有點不太對勁。
他急急地跑回來,是來遊說老媽走個後門的。
用洪叔叔的關係,把他和蘇晚雪一起弄進安置辦。
他清楚地知道,安置辦裡有一個職位。
工作的內容,是往全國安置點巡查出差。
這個工作,目前看來很辛苦。
要全國各地跑。
所以現在才有機會擠進去。
在他檢索到的一份回憶錄中。
再晚上兩個月。
這個逃避出城的唯一通道,也要關閉。
可是老媽的話。
卻把他的這個思路給打斷了。
“媽,你說話啊!”
徐翠梅把炒好的菜放到桌上,才開口說道:“現在都在號召下去。
中央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,街道每天也都在開會佈置這項工作。
打鐵還要自身硬,街道的幹部更要做表率。
所以,今天內部的動員會上,我給你報了名。”
丁玉峰腦子一懵。
還想打雁,結果被雁琢了眼!
敢情,自己這個便宜老媽。
已經把他給賣了。
他也要離城下鄉!
“媽,你是不是傻啊!人家避之唯恐不及。
你倒好,直接往上送,你這是讓我去死啊。”
徐翠梅皺眉道:“怎麼說話呢?甚麼死不死的。
別人能去,你為甚麼不能去?
下去是接受勞動再教育。
領導人都說了:很有必要。
像你們現在,手無縛雞之力。
連一個健康的體魄都沒有。
還怎麼參加國家的建設?
身體是腦子的載體,
沒有身體的磨難,就沒有靈魂上的洗禮。
我看你這種思想,下去再教育才是對的。”
丁玉峰無奈地道:“老媽,你有沒有搞錯。
強健的身體,也不一定非得下鄉參加農業生產才能得到啊。
我每天起來跑五公里,做一百個俯臥撐行不行?
實在不行,每天一個馬拉松。
種地不是誰都能種好的。
社會要發展,分工只會越來越精細。
我有用的是腦子,讓我下鄉,那不是害我嘛!”
徐翠梅還待要說,見丁定山回來,便止住了。
丁定山見母子兩人,鬥雞一樣站著。
問道:“怎麼了?”
丁玉峰道:“爸,我媽把給我給賣了。
竟然私自幫我報名下鄉。
你說,這還是親媽嗎?”
丁定山看了徐翠梅一眼,慢慢把挎包放在一邊。
並不驚訝的樣子!
丁玉峰又是一愣。
我去!
看丁定山這表情:早就知道啊。
敢情,這是兩人早就商量好的是吧?
原來,自己才是最後知道的那個。
丁定山去洗了手,坐在飯桌邊。
徐翠梅去盛飯。
盛了五碗,弟弟妹妹馬上也要回來吃午飯。
本來是沒準備丁玉峰的飯。
現在每人碗裡勻了一點出來。
桌上是簡單的兩菜一湯。
油渣炒大白菜、白菜墩、蛋花湯。
丁定山始終沒有開口,臉色沉靜。
丁玉峰也擰著眉站在一邊。
感覺麻煩大了。
徐翠梅看丁玉峰的反應,與她所料相差太遠。
只好壓著聲音又解釋了一句。
“現在多少雙眼睛看著我們家的。
媽媽在街道工作,勸了那麼多家的孩子下去。
現在輪到我們家了,我能往後縮?”
丁玉峰冷道:“所以你就把我給賣了?
要下去你們自己下去,反正我不去。
我跟你們說:
只要不把槍頂在我頭上,我在城裡待定了。
讓工宣隊的人來。
我要是怕了,我就不叫丁玉峰。”
丁定山一拍桌子道:“你要造反嗎?
待在城裡幹嘛?拉幫結派,偷摸盜搶?”
丁玉峰可不吃丁定山這一套。
動不動拍桌子。
他很生氣。
但不意味著,他會生氣地表達。
要講道理的嘛!
他聲音平穩地說道:“你拍甚麼桌子?
嚇唬我嗎?待在城裡,就是拉幫結派了?
你這是甚麼邏輯。
就算國家不分配工作,我也能自食其力。
這和偷摸盜搶有甚麼關係?
再說,現在並不是沒有工作。
據我所知,
咱們市的安置辦,現在就缺人往全國跑協調。
這個活很辛苦,安置辦裡沒人願意幹。
所以,他們正在私下裡偷摸著招人。
要求也不是很嚴格,能吃苦就行。
我和蘇晚雪都能幹這個活,我們也不怕吃這個苦。
你們一個是革命軍人,一個是革命幹部。
安置辦裡還有我洪叔叔在。
咱們託個關係,走個後門。
安排一下,不比上山下鄉強一萬倍?”
丁定山火了。
“你這說的是甚麼話?你從哪裡學來的。
一副投機鑽營的嘴臉。
如果國家都是你這種人,那國家早就完蛋了。
幸好中央有先見之明。
你們這種的,就應該下去接受勞動再教育。
不磨一磨,成不了材。
你知不知道,你這是畏難。
在戰場上,你這種人,就是拋棄戰友的逃兵。
上山下鄉是艱苦。
正是因為上山下鄉很艱苦,
我們家才更要帶頭執行國家的政策。
人家家裡擔心。
那是因為家裡的是女孩。
你一個男生,一個壯勞力,怕吃甚麼苦?
國家那麼多農民在鄉村,他們還不是照樣活得好好的。
怕艱畏苦,你這是心裡藏了‘私’。
人一旦有了私心,思想就會走偏。
你要好好反省自己的錯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