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玉峰道:“別人搶著去,就讓別人搶。
正好我們家還可以發揚一下風格。
爸、媽,我已經讓步了。
而且這次我是把話說在前頭了。
要我去,就是這個條件。
你們要是再自作主張,
可別真怪我......”
丁定山一拍桌子道:“你想幹嘛?又要說你那些混賬話嗎?
還談條件,安置辦是你家的,你想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?”
丁玉峰脖子一梗,扯痛了臉,還沒有開口。
徐翠梅搶先開口道:“我問問看,現在吃飯吃飯。”
她是真怕這兩人再打起來。
丁玉峰不想吃了,放了筷子直接走了。
丁琪這個時候,才感覺家裡情況有點不太對勁。
也安靜下來,默默地吃飯。
徐翠梅吃過午飯後,拉著丁定山商量。
丁定山沉默良久才道:“你打電話問問洪靖武吧!
這小子就是個犟種,早怎麼沒看出來。”
徐翠梅道:“性子隨你,我碰見你的時候。
你不也是滿口的粗話?”
丁定山撓了撓頭,好像也是。
徐翠梅下午抽空去了一趟郵電局打電話。
電話轉接到了安置辦副主任洪靖武這裡。
“小洪啊,我是你徐大姐!”
洪靖武的笑聲立刻爽朗起來:“徐大姐,有甚麼指示!”
徐翠梅做過洪靖武的民兵訓練營的排長。
革命情誼那是打斷了骨頭,還連著筋的。
洪靖武儘管知道徐大姐打這個電話來,肯定有私事。
但洪靖武相信徐大姐的作風。
不會讓他太為難。
徐翠梅開門見山地道:“指示就沒有,但要你幫大姐一個忙。”
洪靖武道:“沒問題!”
徐翠梅道:“答應的這麼痛快?”
洪靖武道:“是不是孩子下鄉的事?大姐你就直說吧。
不違反原則的話,我一定幫。”
徐翠梅也聽出了洪靖武的意思。
重點在不違反原則上。
不過,她倒也沒有想讓洪靖武為難。
“確實是孩子下鄉的事情。
今天上午,我剛給小峰報名下鄉了!”
洪靖武一聽這話頭,便放下了心。
只要報了名,一切都好說。
難得是逃避,不報名。
徐翠梅又接著說道:“小峰高中畢業,也快滿十八了。
我倒不是很擔心,下鄉鍛鍊一下也好。
可是小丁琪,她沒和家裡商量。
自己就在學校報了名。
她才十五歲,我有點不放心。”
洪靖武想了想。
既然都報了名,想退回去,難度是很大的。
誰也不敢冒這個險。
洪靖武沉吟了一下,才道:“過幾天會有一批去滇邊省的生產建設兵團,
把兩個孩子放進去?”
徐大姐的家庭成分,他當然瞭解。
不用他特別關照,孩子都能放到兵團。
當然了,有他盯著放,肯定更保險一點。
可是徐翠梅卻道:“有沒有可以插隊的地方?”
洪靖武一愣!
插隊?
插隊顧名思義,就是插到生產隊裡去。
那是直接下農村地頭了。
徐大姐這不是要他幫忙啊。
去插隊基本上是最差一層的選擇了。
當然了,就算是這最差的一層選擇裡。
去哪裡插隊,也還是有區別的。
有些地方富一點,有些地方貧一點。
“大姐,我有點不明白。”
徐翠梅道:“孩子的主意,已經鬧過一場了。
一定要去插隊,堅決不去兵團農場。
我和老丁,也拗不過這孩子。”
洪靖武苦笑道:“插隊的話,我這也沒甚麼好幫忙的啊!
最多是在地方上把把關。”
徐翠梅道:“小峰有一個同學,叫蘇晚雪的。
孩子可能喜歡這女生,也想帶在一起走。
這個蘇晚雪的爸爸是個教授。
前兩年打成了右派。
我在想,孩子想去插隊,可能也有這個原因。
畢竟這個蘇晚雪進不了兵團農場。”
洪靖武有些恍然。
這是為了愛情插隊!
沒急著回答。
而是問了三人的學校資訊。
又把把丁玉峰、丁琪、蘇晚雪的名字問清楚了,寫在筆記本上。
才說道:“徐大姐,你先別掛電話,
我這裡正好有份地點安置計劃,我先看看。”
這個忙,洪靖武是肯定要幫的。
徐大姐寧願孩子插隊就低,也不想違背原則。
只是把三個人分配到一起。
這個忙,一點也不為難。
洪靖武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近期安置地點的分配表。
上面標明瞭,最近一個月,哪些地方可以接收多少人的計劃。
“徐大姐,讓孩子們去西江省吧。
不近不遠,氣候和我們這邊也差不多。
雖然是革命老區,物質條件會相對差一些。
但是民風相對來說,還是很淳樸的。
孩子去了,也比較容易能站住腳。”
徐翠梅道:“好的,小洪,那就麻煩你了。”
洪靖武苦笑道:“不麻煩!”
對他來說,這可真不叫麻煩。
掛了電話,洪靖武剛把三個孩子的資訊記在心裡。
王保衛主任就走了進來。
洪靖武站起來招呼道:“主任!”
王保衛是軍轉幹部,作風比較硬。
“洪副主任,李紅兵那幾個刺頭同意離城了。
他們這次倒流返城的時候。
把生產隊裡的雞都吃掉了。
估計回去有點麻煩了。”
洪靖武笑道:“要給他們換個地方?”
王保衛大手一揮道:“不能換!
他們敢吃,就得做好吐出來的準備。
我過來就是告訴你,
誰打招呼都不能給他們挪地方。
還反了他們了。”
洪靖武苦笑,主任這也是被李紅兵那幫人害得不輕。
這些人藉著去年年初的那場風暴。
偷摸地跑回城不說。
前一段時間,還天天集會遊行,後來還圍攻安置辦。
王主任不惱火才怪。
“好的,我明白了。”
王保衛囑咐完了,便回了自己的辦公室。
正好有電話進來。
王保衛接通後,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笑聲。
王保衛下意識地挺了一下胸道:“老營長!”
程立笑道:“早就不在部隊了,老稱號就別提了。
保衛啊!有事又要麻煩你嘍。”
王保衛忙道:“老營長,您一聲令下,我萬死不辭。”
程立道:“那可不敢,你現在也是大主任了。
別動不動就說死的事情,是我家程書文那個小子的事。
我正計劃給他報名下鄉去。”
王保衛輕聲道:“也不是說非下去不可。”
程立笑道:“我考慮過了,還是下去吧。
幹部還是要做點表率的嘛。
而且下去後,下邊的機會也多一些。
你看滇邊的建設兵團裡,還有沒有可以安排的名額。
馬國良是不是就在那邊的建設兵團?”
王保衛拍胸脯道:“在的!還有幾個老戰友也在那邊。
老營長你放心,書文要下去,這事我來安排。”
程立道了謝,卻又道:“對了,書文這孩子也不省心。
學校裡談了個朋友,叫甚麼蘇晚雪。
聽說她爸爸是個右傾份子。”
王保衛一聽就明白程立是甚麼意思了。
這是要把蘇晚雪安排到一起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