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飛坐下,垂著眼簾,等蘇茹開口。
蘇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。“這三年你表現不錯,勤懇踏實,從不惹事。”
曹飛說。“弟子應該的。”
蘇茹點點頭。“但你進步太慢了。玉清五層,三年才從一層爬到五層,這個速度在青雲門只能算中下。”
曹飛低頭。“弟子愚鈍。”
蘇茹看著他,目光銳利。“你是真愚鈍,還是裝的?”
曹飛心裡一跳,面上不變。“師孃這話弟子不明白。”
蘇茹放下茶杯。“你剛來時我探查過你的身體,你體內有一股很奇怪的力量,隱藏得很深。我當時沒點破,想看看你想做甚麼。三年了,你沒露出甚麼破綻,但這更讓我懷疑。一個普通人,能把自己的力量藏得這麼嚴實?”
曹飛沉默片刻,抬頭看向蘇茹。“師孃既然早就發現,為何當時不說?”
蘇茹說。“我想看看你的目的。如果你對青雲門有惡意,三年裡總會露出馬腳。但你沒有,你每天砍柴挑水,練功修行,從不惹事,和師兄弟相處也很好。這說明你不是來害人的。”
曹飛說。“弟子確實沒有惡意。”
蘇茹盯著他。“那你來青雲門到底想得到甚麼?”
曹飛早有準備,恭敬答道。“弟子想學本事,將來能在這亂世中自保。弟子之前遇到過一些事,知道這世道不太平,沒有實力活不長。青雲門是正道魁首,來這裡是弟子的本意。”
蘇茹看了他很久,目光裡帶著審視,也帶著思索。最後她點點頭。“你的理由我姑且信了。但你記住,不管你身上有甚麼秘密,只要你不做對不起青雲門的事,我就不再過問。”
曹飛起身行禮。“多謝師孃。”
蘇茹擺擺手。“去吧,七脈會武快到了,好好準備。”
曹飛退出正殿,走出十幾步才發覺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。蘇茹果然早就發現異常,只是一直沒說。今天突然點破,是敲打也是警告。她不想深究,但也不希望他搞事。
曹飛深吸一口氣,讓自己平靜下來。蘇茹這一關算是過了,但以後得更小心。青雲門裡高手如雲,道玄真人、田不易、水月大師,哪個都不比蘇茹差。他的秘密必須藏得死死的,不能露出半點破綻。
七脈會武前三天,道玄真人召集七脈首座議事。
通天峰玉清殿上,七位首座分坐兩側。道玄真人坐在主位,面色凝重。
“剛收到訊息,魔教四派在流波山集結,圖謀不軌。”道玄真人開口,聲音低沉。“據探子回報,鬼王宗、合歡派、長生堂、萬毒門都派了人手,至少有上千人。”
蒼松道人皺眉。“他們想做甚麼?”
道玄真人說。“還不清楚。但流波山是東海要地,他們選擇在那裡集結,肯定有大圖謀。”
水月大師問。“掌門師兄的意思是?”
道玄真人沉吟片刻。“七脈會武照常進行,但前四名的弟子,要代表青雲門去流波山查探。一來可以歷練他們,二來也看看魔教到底在搞甚麼。”
田不易撇嘴。“前四名?咱們七脈弟子參差不齊,前四名肯定都是龍首峰和小竹峰的人。”
蒼松道人笑道。“田師弟這話不對,說不定大竹峰也能出個黑馬。”
田不易哼了一聲,沒接話。
道玄真人擺擺手。“就這麼定了。七脈會武三日後開始,前四名去流波山。各峰迴去準備吧。”
首座們起身離開。走出玉清殿,田不易臉色不好看,蘇茹在旁邊低聲安慰。
回到大竹峰,田不易召集所有弟子,宣佈了七脈會武的事,還有前四名要去流波山的決定。
“都聽到了?”田不易掃視眾人。“七脈會武,誰要是能進前四,就能去流波山見識見識。不過我看你們也夠嗆。”
杜必書小聲嘀咕。“師父你這是長他人志氣。”
田不易瞪他一眼。“你說甚麼?”
杜必書縮縮脖子。“沒說甚麼。”
蘇茹在旁邊說。“好了,都回去準備吧。這七天好好練功,爭取在會武上多贏幾場。”
弟子們應了,各自散去。
曹飛走在最後,心裡盤算著。流波山必須去,那裡有天書第一卷,有死靈淵,有黑水玄蛇。這些機緣原著裡都是張小凡的,但他不搶,只是跟去看看。死靈淵下陰靈無數,黑心老人留下的東西,說不定還有其他好處。
問題是怎樣進前四。大竹峰這幾個人裡,宋大仁修為最高,但也只有玉清八層。他只要表現得比其他人強一點,就能拿到大竹峰的第一名。然後和其他峰弟子打,贏幾場輸一場,進前四應該沒問題。
但不能太顯眼。齊昊、陸雪琪、曾書書這些人都是原著裡的主角,他不能搶他們的風頭。最好是在八強賽裡遇到齊昊或陸雪琪,然後輸掉,這樣既能進前四,又不至於太耀眼。
曹飛心裡有了計較,開始準備。
七脈會武前一夜,曹飛獨自坐在後山。
月光灑在竹林裡,微風拂過,竹葉沙沙作響。他盤膝坐在一塊大石頭上,閉著眼睛,用歸源天賦溫養體內的混沌能量。那一絲灰濛濛的力量在丹田深處緩緩流轉,吸收著其他七種力量的特質,一點一點壯大。
明天就要去通天峰了。那裡有太多的變數,太多的眼睛。他這三年低調行事,就是為了這一天。只要進了前四,就能去流波山,就能接觸到原著裡那些機緣。
他睜開眼睛,從懷裡掏出幾張符籙。那是他用上清大洞真經畫的,有攻擊的雷符,有防禦的甲符,有困敵的縛符。威力不小,但看起來和普通的符籙沒兩樣,不會引起懷疑。
他又從無限城裡取出一把短劍。劍身漆黑,長兩尺,是用吞吞果實的能力合成的,融合了鋼之鍊金術的物質構成原理,鋒利無比,可以斬斷普通法器。但他不打算用,只是備著以防萬一。
最好是用太極玄清道和基礎劍法混進前四,這些底牌能不用就不用。
遠處傳來腳步聲。
曹飛回頭,看到張小凡從竹林裡走出來。三年過去,張小凡還是那副木訥的樣子,眼神空洞,臉上沒甚麼表情。他看到曹飛,愣了一下,然後低下頭,準備從旁邊繞過去。
曹飛開口。“小凡。”
張小凡停下腳步,抬頭看他。
曹飛說。“睡不著?”
張小凡點點頭。
曹飛拍拍旁邊的石頭。“坐會兒?”
張小凡猶豫了一下,走過來坐下。兩人就這麼坐著,誰都沒說話。月光灑在身上,竹林裡一片寂靜。
過了很久,張小凡突然開口。“曹師兄,你說人死了會去哪?”
曹飛看向他。“怎麼問這個?”
張小凡低著頭。“我娘死了,我想她。”
曹飛沉默片刻。“我不知道人死了會去哪。但我知道活著的人要好好活著,你娘肯定也希望你這樣。”
張小凡沒說話,只是低著頭,肩膀微微顫抖。
曹飛沒有安慰,也沒有多說。他知道張小凡心裡有多苦,草廟村三百多口人,一夜之間全沒了,他娘就死在他面前。這種痛苦不是幾句話能安慰的。
又過了一會兒,張小凡站起來。“謝謝曹師兄,我回去了。”
曹飛點點頭。“早點睡,明天還要去通天峰。”
張小凡轉身離開,走進竹林裡,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曹飛看著他的背影,心裡想著明天之後,這個木訥少年的命運就會徹底改變。他會遇到陸雪琪,會墜入死靈淵,會得到天書第一卷,會成為鬼厲。那是一條充滿苦難的路,但他必須自己走。
曹飛收回目光,繼續看著夜空。
遠處,通天峰的方向燈火通明,那是各峰弟子在準備明天的會武。更遠的地方,青雲山外,流波山的方向,魔教四派也在集結。一場席捲整個修真界的大風暴即將到來,而他曹飛,會在風暴裡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。
他站起來,最後看了一眼夜空,轉身回屋。
清晨,陽光灑在通天峰上。
玉清殿前的廣場上,七脈弟子齊聚。龍首峰的隊伍最龐大,足足有四五十人,為首的齊昊一身白衣,俊朗不凡。小竹峰的隊伍全是女子,為首的陸雪琪一襲白衣,面容清冷,手持天琊劍,站在那裡像一尊冰雕。風回峰的曾書書東張西望,一臉好奇。落霞峰、朝陽峰的弟子也都精神抖擻。
只有大竹峰的隊伍看起來最寒酸。七個人站在那裡,穿著普通的青衣,連件像樣的法器都沒有,氣勢就弱了三分。
田不易臉色不好看,蘇茹在旁邊低聲安慰。
道玄真人登上高臺,身後跟著六位首座。他掃視一圈,朗聲道。“七脈會武,六十年一次,今日開始。規則照舊,抽籤對戰,勝者晉級,敗者淘汰。前四名弟子,將代表青雲門下山歷練。”
他話音剛落,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嘯叫。
所有人都抬頭看去,只見一道血紅色的光芒從山外飛來,直奔通天峰。那光芒速度極快,眨眼間就到了近前。
道玄真人臉色一變,抬手一揮,一道金光迎向那道血光。兩道光在空中碰撞,炸開漫天火星。火星落下時,眾人才看清那是一隻血紅色的紙鶴,已經被金光擊碎。
紙鶴的碎片裡飄出一張紙條,緩緩落下。
蒼松道人伸手接住,看了一眼,臉色鐵青。“魔教提前動手了,流波山那邊已經打起來了。”
廣場上頓時一片譁然。弟子們交頭接耳,議論紛紛。
道玄真人沉聲道。“七脈會武暫停,所有弟子回各峰待命。首座留下議事。”
弟子們陸續散去,議論聲不斷。曹飛跟著大竹峰的師兄弟往回走,心裡卻在快速盤算。
魔教提前動手,這是原著裡沒有的事。難道是因為他的出現,改變了某些東西?還是魔教本來就有這個計劃,只是原著沒寫?
七脈首座的緊急議事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。
玉清殿外,各峰弟子三三兩兩聚在一起,小聲議論著剛才那道血色紙鶴。大竹峰的幾人站在角落,杜必書伸長脖子往殿門張望,嘴裡嘀咕著“怎麼這麼久”。
曹飛靠在一棵老松樹上,閉著眼睛像是在養神,實則用門門果實的感知能力留意著殿內的動靜。道玄真人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,聽不真切,但能感覺到氣氛很緊張。
又過了一刻鐘,殿門開啟,七位首座魚貫而出。田不易沉著臉走到大竹峰眾人面前,掃了一眼幾個弟子,最後目光落在宋大仁身上。
“大仁,你和曹飛準備一下,明天隨隊去流波山。”
宋大仁一愣,抱拳道。“是,師父。”
杜必書在旁邊叫起來。“師父,為甚麼是曹飛師弟?我修為比他高啊。”
田不易瞪他一眼。“你去?你能保證不惹事?你那機關鳥要是飛到魔教頭上拉屎,咱們大竹峰的臉就丟盡了。”
杜必書訕訕閉嘴。
蘇茹走過來,看了眼曹飛,對田不易說。“曹飛雖然修為不高,但為人沉穩,不會惹事。流波山那邊情況不明,需要能沉得住氣的人。”
田不易哼了一聲,沒再說甚麼,甩袖離開。
蘇茹看著幾個弟子,語氣溫和了些。“都回去準備吧,大仁和曹飛留一下。”
其他幾人告退。宋大仁和曹飛跟著蘇茹走到偏殿。
蘇茹從懷裡取出兩枚玉佩,遞給宋大仁一枚。“這是護身符,關鍵時候能擋一次攻擊。”她又看向曹飛,遞過另一枚。“活著回來。”
曹飛雙手接過,感受到玉佩上殘留的體溫,心裡清楚這不僅是關心,也是警告。蘇茹在告訴他,不管他藏著甚麼秘密,這次任務必須活著回來,不能出事。
“多謝師孃。”曹飛把玉佩收進懷裡。
蘇茹點點頭。“去吧,明天卯時在通天峰集合。”
兩人退出偏殿。宋大仁拍了拍曹飛的肩膀。“別緊張,有我在。”
曹飛笑笑。“多謝大師兄。”
回到住處,曹飛關上門,把那枚玉佩拿出來看了看。玉質溫潤,上面刻著簡單的陣法符文,確實能擋一次攻擊。他把玉佩收進無限城,又從裡面取出一疊符籙和那柄短劍,檢查了一遍。
明天就要去流波山了。原著裡,流波山會有夔牛出世,魔教四派會盟,張小凡和陸雪琪會墜入死靈淵,得到天書第一卷。這些他都知道,但他不能表現出來,只能跟著劇情走。
他躺下睡覺,養足精神。
次日卯時,通天峰上。
十四人的隊伍在玉清殿前集結。龍首峰來了兩人,齊昊和一個叫林驚羽的少年。小竹峰是陸雪琪和文敏。風回峰是曾書書和一個瘦高的弟子。落霞峰是常箭和另一人。朝陽峰、落霞峰也都各出兩人。大竹峰就是宋大仁和曹飛。
齊昊站在隊伍最前面,一身白衣,腰懸長劍,氣度不凡。他掃了一眼眾人,朗聲道。“諸位師兄弟,這次去流波山查探魔教動向,兇險難測。但只要我們同心協力,定能完成任務。路上一切聽我指揮,不得擅自行動。”
眾人應諾。
曹飛站在隊伍末尾,看著齊昊那張俊朗的臉,心裡想著這人確實有領袖氣質,難怪田靈兒會喜歡他。可惜以後會娶田靈兒,一生平淡,沒甚麼大作為。
隊伍出發,沿著山路下山。
走了半個時辰,曾書書湊到曹飛身邊,一臉好奇地打量他。“你是大竹峰的?叫甚麼?”
曹飛看他一眼。“曹飛。”
“曹飛?”曾書書唸了兩遍,眨眨眼。“我叫曾書書,風回峰的。你入門多久了?”
“三年。”
“三年啊,那比我晚。我從小就上山了。”曾書書自來熟地拍著曹飛的肩膀,“你們大竹峰平時都幹啥?聽說你們那最閒,天天砍柴挑水?”
曹飛點點頭。“差不多。”
“那多無聊。”曾書書搖頭晃腦,“我們風回峰可熱鬧了,我爹管得不嚴,我和師兄弟們經常下山玩。對了,你們大竹峰那個田靈兒師妹長得挺俊,她有喜歡的人沒?”
曹飛看他一眼。“不知道。”
曾書書嘿嘿一笑。“我看她和齊昊師兄走得挺近,估計是沒戲了。”他又絮絮叨叨說了半天,見曹飛始終不接話,覺得無趣,又去找別人聊天了。
宋大仁在旁邊低聲說。“曾師弟就是話多,人倒不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