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飛上前一步,躬身行禮。弟子曹飛,拜見師孃。
蘇茹沒說話,只是打量著他。那目光看似平淡,卻讓曹飛有種被看透的感覺。他知道這是蘇茹在試探他的底細,也不慌張,就這麼垂首站著,任由她看。
片刻後,蘇茹開口。你是散修出身,之前修習過甚麼功法?
曹飛恭敬答道。回師娘,弟子年幼時得遇異人,傳授過一些吐納之法,強身健體罷了,算不上甚麼功法。
蘇茹點點頭。伸手出來。
曹飛伸出右手,蘇茹兩指搭在他腕上,一道溫和的氣息探入體內。那氣息在他經脈裡轉了一圈,很快退了出去。
底子還行,經脈通暢,就是丹田空空如也。蘇茹收回手,資質算不得上等,但勤懇用功的話,也能有所成就。以後跟著宋大仁,先把太極玄清道的入門吐納法學好。
曹飛躬身。多謝師孃指點。
蘇茹擺擺手。去吧,大仁你多費心。
宋大仁應了一聲,帶著曹飛退出正殿。
走出殿門,宋大仁笑道。師孃平時話不多,但對弟子們都很好。你以後就知道了。
曹飛點頭,心裡卻在回想剛才蘇茹探查他身體時的反應。他體內有七個世界的力量,雖然平時都壓制著,但以蘇茹的修為,應該能感應到一些異常。可她甚麼都沒說,要麼是真的沒發現,要麼是發現了但裝作沒發現。
後者的可能性更大。蘇茹是田不易的妻子,修為高深,在原著裡也是數得上號的高手。她不可能感應不到曹飛體內的異常,但既然她沒點破,曹飛也就當甚麼都沒發生。
兩人回到弟子居住的院落,宋大仁召集其他幾人,要給曹飛正式介紹。
大竹峰的弟子住在一個院子裡,每人一間廂房,圍成一個半圓。院子中間有棵大槐樹,樹下襬著石桌石凳。
宋大仁帶著曹飛走到院子裡時,已經有五個人在等著了。
宋大仁指著站在最前面的一個敦厚青年。這是二師兄吳大義。
吳大義衝曹飛點點頭,沒說話。他生得濃眉大眼,臉上帶著憨厚的笑,一看就是那種話不多但踏實的人。
宋大仁又指向旁邊一個瘦高的青年。三師兄鄭大禮。
鄭大禮咧嘴一笑,露出兩排白牙。曹飛師弟好,以後有甚麼需要幫忙的,儘管說。
宋大仁接著介紹第四個。四師兄何大智。
何大智生得白白淨淨,眼睛很亮,一看就是個機靈的。他衝曹飛眨眨眼。小師弟長得挺俊,以後師姐們來串門,可得好好表現。
眾人鬨笑,宋大仁拍了他一下。別瞎說。
何大智也不在意,笑嘻嘻地退到一邊。
宋大仁指向第五個。五師兄呂大信。
呂大信沉默寡言,只是朝曹飛點了點頭,連話都沒說。
最後一個站在最邊上,是個圓臉的青年,臉上帶著促狹的笑。宋大仁還沒開口,他自己就跳了出來。
我我我,六師兄杜必書。小師弟,以後有甚麼事,找我最靠譜。
曹飛抱拳行禮。見過各位師兄。
杜必書湊過來,上下打量他。小師弟,入門之前學過甚麼本事沒有?咱們大竹峰雖然人少,但個個都有絕活。比如四師兄會煉丹,五師兄會制符,我嘛,會點小機關術。你呢?
曹飛搖搖頭。小弟愚鈍,只會些粗淺功夫,不值一提。
杜必書眼睛一亮。那可不行,得考校考校。這樣,你寫幾個字我看看,字如其人,能看出幾分底細。
何大智在旁邊笑。老六你又來了,人家剛進門,你就要考校。
杜必書擺擺手。我這叫關心師弟。來來來,小師弟,寫幾個字。
宋大仁本想阻止,曹飛卻已經點頭。好。
杜必書從屋裡拿出紙筆,鋪在石桌上。曹飛提起筆,蘸飽墨,略一沉吟,寫下四個大字。
厚德載物。
字跡工整,筆畫穩健,說不上多驚豔,但也挑不出毛病。
杜必書看了,點點頭。不錯不錯,字寫得比四師兄強。何大智在旁邊踢他一腳。找打。
眾人又笑。宋大仁拍拍曹飛的肩膀。好了,都認識了,以後就是一家人。小師弟先去收拾收拾,下午還要去後山砍柴。
曹飛應下,回到自己屋裡。
剛才那一關算是過了。他故意寫得工整但不出彩,既不讓杜必書失望,也不讓自己顯得太突出。這種分寸感很重要,在大竹峰這種地方,太蠢和太聰明都不好混。
下午,曹飛扛著柴刀去後山。
大竹峰的後山是一片竹林,竹子又高又粗,是青雲門日常用柴的主要來源。新弟子都要砍柴,算是入門的第一項功課。
曹飛走進竹林,找了幾棵枯死的竹子,揮刀砍起來。柴刀很鈍,砍起來費力,但他也不急,一刀一刀慢慢來。
正砍著,忽然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曹飛回頭,看到一個少女站在不遠處。她穿著淡青色的衣裙,十四五歲年紀,生得明眸皓齒,一雙眼睛又黑又亮,正歪著頭打量他。
你是新來的那個師弟?少女開口,聲音清脆。
曹飛放下柴刀,抱拳行禮。是,弟子曹飛,見過師姐。
少女擺擺手。別叫我師姐,我叫田靈兒,我爹是大竹峰首座。你叫我靈兒就行。
曹飛點頭。靈兒姑娘。
田靈兒走過來,圍著他轉了一圈,像看甚麼新奇的東西。你多大了?從哪裡來的?之前學過功夫嗎?怎麼想到來青雲門?
一連串問題砸過來,曹飛也不慌,一個個回答。二十出頭,從草廟村那邊來的,學過點粗淺功夫,仰慕青雲門正道之名。
田靈兒聽完,眨眨眼睛。草廟村?就是前幾天出事那個村子?
曹飛點頭。
田靈兒嘆了口氣。我聽爹說,死了好多人,真可憐。你能逃出來,也算命大。
曹飛沒接話。
田靈兒又看看他砍的柴,撇撇嘴。你這柴刀太鈍了,砍起來多費勁。等著,我去幫你找把快的。
她說完就跑,也不等曹飛拒絕。
曹飛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裡,搖搖頭,繼續砍柴。
沒多久,田靈兒又跑回來,手裡拿著一把嶄新的柴刀。給你,這是我爹以前用的,後來換了更好的,就一直扔在雜物房裡。我看還能用。
曹飛接過柴刀,道了聲謝。
田靈兒在旁邊找了塊石頭坐下,託著腮看他砍柴。師弟,你會不會無聊?要不我給你講講故事?
曹飛一邊砍柴一邊點頭。好啊。
田靈兒就開始講起來,講青雲門的來歷,講七脈首座的事蹟,講她小時候跟著爹孃去通天峰參加慶典的見聞。她口齒伶俐,講得繪聲繪色,曹飛聽得也認真。
不知不覺,太陽西斜。
曹飛砍夠了柴,捆成一擔,準備挑回去。田靈兒站起來,拍拍裙子上的土。師弟,明天你還來嗎?
曹飛點頭。每天都要砍柴。
田靈兒眼睛一亮。那我也來,一個人練劍太無聊了。
她說完就跑,也不等曹飛回應。
曹飛挑著柴往回走,心裡想著這個田靈兒。原著裡她是個活潑可愛的姑娘,喜歡張小凡,但最後嫁給了齊昊,一生平淡。現在看起來,確實和原著描寫的一樣,天真爛漫,沒甚麼心眼。
但曹飛沒打算和她走得太近。他現在要低調發育,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。而且田靈兒才十四歲,太小了。
回到院子,把柴碼好,天色已經暗下來。
晚飯是宋大仁做的,簡單的一葷兩素,幾個師兄弟圍坐一桌。杜必書話多,一邊吃一邊講他最近在研究的新機關,何大智偶爾插兩句,吳大義和鄭大禮悶頭吃飯,呂大信一言不發。
曹飛默默聽著,偶爾點頭附和,不主動挑起話題。
吃完飯,各自回屋。曹飛剛坐下,門外傳來敲門聲。
曹飛開啟門,是宋大仁,手裡抱著一床新被褥。
給你送這個。宋大仁走進來,把被褥放在床上。你那套太舊了,冬天不保暖。
曹飛道謝。多謝大師兄。
宋大仁擺擺手,在凳子上坐下。小師弟,剛來還習慣吧?
曹飛點頭。習慣,各位師兄都很照顧。
宋大仁笑笑。那就好。大竹峰人少,規矩也少,不像龍首峰那邊那麼嚴。師父雖然看著嚴厲,其實心軟,師孃更是護短。你以後就知道了。
曹飛趁機問。大師兄,我初來乍到,對青雲門還不瞭解。能不能給我講講七脈的情況?
宋大仁點頭。應該的。他想了想,開口道。青雲門七脈,通天峰是主峰,掌門道玄真人在那裡。龍首峰首座是蒼松師伯,他那一脈弟子最多,實力也最強。小竹峰首座是水月大師,全是女弟子。落霞峰首座是天雲師伯,朝陽峰首座是商正樑師伯,風回峰首座是曾叔常師伯。咱們大竹峰嘛,你也看到了,人最少。
曹飛問。蒼松師伯很厲害?
宋大仁點頭。蒼松師伯修為高深,在七脈首座裡也是數一數二的。而且他為人正直,教導弟子嚴格,龍首峰的弟子個個都不錯。
曹飛聽出宋大仁話裡的推崇之意,心裡有數。現在這個時間點,蒼松道人還沒暴露,在青雲門威望極高。誰也不知道他心裡藏著對道玄真人的恨意,也不知道他早就和魔教有勾結。
曹飛又問起草廟村的事。聽說天音寺派人來解釋過了?
宋大仁嘆了口氣。來了,說是魔教妖人假扮天音寺僧人,在草廟村鬥法,害了那些村民。天音寺的普泓主持親自寫通道歉,還送了不少東西來。
曹飛點頭。原來如此。
宋大仁站起身。好了,不早了,你早點休息。明天還要早起。
曹飛送走宋大仁,關上門,坐在床上。
天音寺的解釋和他知道的一模一樣,普泓在替普智遮掩。這個秘密要等到很多年後才會被揭開,那時候張小凡已經成了鬼厲,一切都晚了。
但他不會多嘴。這是張小凡的命運,不是他的。
接下來的幾天,曹飛按部就班地生活。
每天清晨跟著宋大仁練吐納,上午砍柴挑水,下午獨自在後山練習基礎劍法,晚上打坐溫養體內的混沌能量。
他的表現中規中矩,吐納法練得不快不慢,劍法也是剛入門的樣子,既不拖後腿也不出彩。蘇茹偶爾來看他們練功,每次都多看曹飛兩眼,但甚麼也沒說。
田靈兒果然每天都來後山,美其名曰練劍,實際上就是找曹飛聊天。她嘰嘰喳喳說個不停,曹飛就一邊砍柴一邊聽,偶爾應兩聲。
第六天晚上,曹飛正在屋裡打坐,忽然感應到一股氣息從山外掠來。
他睜開眼睛,悄無聲息地起身,在屋裡開了一個小傳送門,只留一條細縫往外看。
月光下,一道黑影從山下掠來,落在大竹峰後山的懸崖邊。那人穿著一身灰袍,看不清面目,但身形高大,氣息沉穩。
沒多久,另一道黑影從後山深處走出來,正是蒼松道人。
兩個人在懸崖邊站定,低聲交談。
曹飛聽不清他們在說甚麼,但能看到蒼松從懷裡掏出一個長長的包裹,遞給那人。那人接過,開啟看了一眼,點點頭,把包裹收好。
兩人又說了幾句,那人轉身離去,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蒼松在原地站了片刻,也轉身離開。
曹飛關上傳送門,坐回床上。
那個包裹的形狀,是一柄劍。他想起原著裡的一個細節,蒼松道人私藏了萬劍一的斬龍劍,一直沒有上交。剛才那人是來取劍的?還是蒼松要把劍送出去?
他想不明白,也不打算深究。蒼松的事牽扯太廣,以他現在的身份,知道得越少越安全。
第七天,青雲門派人來大竹峰傳信。
草廟村倖存的兩個孩子找到了,一個叫張小凡,一個叫林驚羽。掌門道玄真人決定收他們入門,張小凡拜入大竹峰田不易門下,林驚羽拜入龍首峰蒼松道人門下。
田不易聽了,撇撇嘴。又給我塞人。上次那個曹飛就算了,這次又來一個。
蘇茹在旁邊說。那孩子沒了父母,怪可憐的。你收下就是。
田不易沒再說甚麼,讓宋大仁去山門接人。
曹飛跟著宋大仁一起去。他到想看看,少年時期的張小凡是甚麼樣子。
山門外,一個瘦小的少年站在那裡,穿著破舊的麻衣,渾身髒兮兮的,眼神空洞。旁邊站著一個稍大的少年,同樣破衣爛衫,但眼神倔強,腰板挺得筆直。
林驚羽和張小凡。兩個從草廟村血案中逃出來的孩子。
宋大仁上前,溫聲說。張小凡師弟,我是大竹峰宋大仁,來接你上山。
張小凡木木地點頭,跟著宋大仁走。經過曹飛身邊時,他抬頭看了一眼,眼神裡沒有好奇,沒有畏懼,只有一片灰濛濛的死寂。
曹飛心裡嘆了口氣。這才是剛死了孃的孩子的正常反應。原著裡寫張小凡木訥遲鈍,其實不是他天生如此,是那場災難把他打懵了。
回到大竹峰,田不易在正殿等著。他看了看張小凡,皺起眉頭。
這孩子資質也太差了。
蘇茹瞪他一眼。先安頓下來再說。
田不易沒再說甚麼,讓宋大仁帶張小凡去安頓。
曹飛看著張小凡的背影,想起他以後的命運。這個木訥的少年,會成為鬼厲,會經歷那麼多苦難,最後才能找到自己的歸宿。
但他甚麼也不會說。這是張小凡的路,得他自己走。
當天夜裡,曹飛再次感應到魔教的氣息。
這次他沒有猶豫,直接開傳送門跟了出去。那幾個魔教探子在青雲山各處活動,顯然不是在閒逛。他想看看他們到底在做甚麼。
跟到山腳,那幾個探子停下來,從懷裡掏出一些東西,埋在土裡。曹飛躲在暗處,用鋼之鍊金術的能力感應地下。
是陣法的節點。
那些探子在佈陣,繞著青雲山佈一個巨大的陣法。曹飛悄悄靠近一些,聽到他們的對話。
宗主說了,三年後動手。這陣法得提前布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