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釜酒吧二樓最裡面的包廂,博恩斯先生已經到了。
他是個五十出頭的中年男巫,身材微胖,頭髮稀疏,臉上帶著常年坐辦公室的蒼白。
看見曹飛進來,他立刻站起身,伸出手。
“曹先生,感謝您能來。我是埃德加·博恩斯。”
“久仰。”曹飛和他握手,“蘇珊說您想見我?”
“請坐。”博恩斯先生等曹飛坐下,才重新落座。
他顯得很緊張,手指不停摩挲著酒杯,“首先,我代表全家感謝您對我妻子的幫助。
醫生說她的病情有了明顯好轉,這……這真是奇蹟。”
“舉手之勞。”
“不,不是舉手之勞。”博恩斯先生搖頭,“我們看了三年病,聖芒戈最好的治療師都束手無策。
您一出手就有這樣的效果……我知道您不是普通人。”
曹飛沒接話,等他繼續說。
博恩斯先生喝了口酒,像是在給自己壯膽:“我長話短說。魔法部最近……不太對勁。”
“怎麼不對勁?”
“國際合作司那邊,最近幾個月頻繁有東歐的訪問團。
保加利亞、羅馬尼亞、烏克蘭……名義上是學術交流,但我看過行程單,他們根本就沒去魔法學校或者研究所,整天在倫敦各處轉悠。”
“轉悠?”
“對,翻倒巷、對角巷、甚至麻瓜倫敦的一些地方。”
博恩斯先生壓低聲音,“我們司裡有人覺得不對勁,打了報告想深入調查,但報告上去就石沉大海。
我的上司——法律執行司司長——私下跟我說,這事有人壓著,讓我們別多管。”
“誰壓著?”
“不知道。但許可權很高,至少是司長級別以上。”
博恩斯先生苦笑,“我在魔法部幹了二十多年,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。
正常的跨國巫師活動都要備案,但這些東歐人來去自由,連最基本的審查都沒有。”
曹飛想起古靈閣金庫裡的那份名單,還有奧利弗打聽到的疤痕臉東歐人。
“他們具體在做甚麼,您有線索嗎?”
“沒有確鑿證據。”博恩斯先生猶豫了一下,“但我有個同事,在魔法交通司工作。
他說這兩個月,翻倒巷的飛路網使用記錄裡有不少異常——同一個地點,不同的人,頻繁往返英國和保加利亞。
那些人用的都是臨時飛路許可,批文來自國際合作司。”
“能查到具體人名嗎?”
“查不到。臨時許可是不記名的,一批就是一組號碼,誰用都可以。”
博恩斯先生嘆氣,“我嘗試過走正規程式調閱記錄,但國際合作司那邊說涉及外交機密,不給看。”
曹飛點點頭。這手法很老練,不留痕跡。
“博恩斯先生,您為甚麼要告訴我這些?”他問。
“兩個原因。”博恩斯先生看著他,“第一,您救了我妻子,我欠您人情。第二……我覺得這事和您有關。”
曹飛挑眉:“和我有關?”
“蘇珊跟我說,有人在翻倒巷打聽您。
東歐口音,臉上帶疤。”博恩斯先生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素描,“這是我根據她描述畫的,您看看。”
素描上是個中年男巫,黑髮,左臉一道明顯的疤痕,從眼角劃到下巴。
右手戴著一枚戒指,戒指的細節畫得很清楚——銀質,鑲嵌一顆黑色寶石,寶石中心有個極小的眼睛圖案。
曹飛眼神微凝。
這個圖案他認識。羊皮書裡有記載,是“全視之眼”組織的內部徽記。
“這個人,”博恩斯先生指著素描,“三天前出現在魔法部大廳,拿著國際合作司的訪客證。
我正好路過,多看了一眼。他的訪客證編號是IC-447,我記下來了。”
IC-447。
這個數字太熟悉了。古靈閣B-447號金庫。
“您查過這個編號嗎?”曹飛問。
“查了。國際合作司的訪客登記簿上確實有這個編號,但登記資訊是空白的——只有編號,沒有姓名,沒有國籍,沒有訪問目的。”
博恩斯先生苦笑,“我去問值班的職員,他說這是‘特殊訪客’,資訊保密。”
曹飛沉默了。線索一點點拼湊起來,指向一個越來越清晰的陰謀。
“博恩斯先生,”他緩緩開口,“我也許有線索可以和您共享。但作為交換,我希望您幫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甚麼事?”
“查一個人的背景。”曹飛說,“馬爾科姆·格瑞夫,禿頂,山羊鬍,左手缺小指。
年齡大概六十到六十五歲,可能是前魔法部職員,或者曾經和魔法部有過合作。”
博恩斯先生立刻掏出本子記下:“我明天就去查檔案。但如果是前職員,而且涉及機密的話……”
“盡力就好。”曹飛說,“另外,關於國際合作司壓著東歐人調查的事,您暫時別管了。那些人比您想的危險。”
“您知道他們是誰?”
“知道一點。”曹飛站起身,“但您知道得越少,越安全。為了蘇珊和您夫人,這段時間低調些,別得罪人。”
博恩斯先生也站起來,神情複雜:“曹先生,您……您也要小心。那些人看起來來頭不小。”
“我會的。”曹飛微笑,“謝謝您的餅乾,很好吃。替我向博恩斯夫人問好。”
他離開了包廂。下樓時,破釜酒吧一樓已經坐滿了人,喧鬧聲、碰杯聲、笑聲混成一片。
湯姆老闆在吧檯後擦杯子,看見曹飛還揮手打了個招呼。
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。
但曹飛知道,平靜的表面下,暗流已經開始湧動。
接下來的兩天,曹飛閉門不出。
他在二樓工作室全力破譯羊皮書,同時監控店鋪周圍的動靜。推演天賦像一張無形的網,覆蓋了整條街道。
第一天下午,他發現了第一個監視者。
是個賣花的啞女,十五六歲的樣子,穿著打補丁的裙子,提個竹籃在街對面叫賣。
她看起來可憐兮兮的,但曹飛注意到,她的視線每隔十分鐘就會掃過他的店鋪門口,每次停留時間精確到三秒。
第二天上午,換人了。
這次是個擦皮鞋的老頭,在福洛林冰淇淋店門口擺攤。
老頭動作慢吞吞的,但擦鞋的間隙總會抬頭往這邊看。
下午又換成一個送報紙的少年,騎著腳踏車在對角巷來回轉悠,經過曹飛的店鋪時總會減速。
三個人,三班倒,二十四小時不間斷。
很專業的監視手段。用不同的人,不同的身份,避免引起懷疑。
如果不是曹飛有推演天賦,能捕捉到那些細微的視線和魔力波動,可能真會被瞞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