奧利弗推開門時,差點把手裡提著的早餐籃子打翻。
他昨晚沒睡好,夢裡全是翻倒巷那些陰森森的巷子和酒館裡那些眼神躲閃的人。
今天早上起來,眼圈黑得像被熊貓打了兩拳。
“老闆,早。”他把籃子放在櫃檯上,“剛出爐的牛角包,還有您喜歡的紅茶。”
曹飛從樓梯上走下來,已經穿戴整齊。
他看起來休息得不錯,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意。
但奧利弗總覺得那笑容底下藏著甚麼——就像平靜湖面下的暗流。
“辛苦了。”曹飛拿起一個牛角包咬了一口,“昨天在翻倒巷有甚麼收穫?”
奧利弗嚥了口唾沫。
他掏出個小筆記本,翻開昨天記錄的內容:“我問了五家酒館,三家當鋪,還有兩個常年在翻倒巷倒賣情報的掮客。
大部分人都說博金跑路了,帶著手下去了保加利亞,走得特別匆忙,連店裡的存貨都沒處理完。”
“正常。”曹飛喝了口茶,“繼續說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奧利弗翻到下一頁,“黑天鵝酒館的老闆娘說,博金走之前那晚,有幾個陌生面孔在店裡喝酒。
她形容那幾個人‘說話帶東歐口音,袍子料子很好,但眼神太冷,一看就不是來做生意的’。”
“東歐口音?”
“對,保加利亞或者羅馬尼亞那邊的。
他們坐角落那桌,聲音壓得很低,但老闆娘送酒的時候聽見一兩句。”奧利弗壓低聲音,“他們在打聽您。”
曹飛手裡的茶杯頓住了。
“怎麼打聽的?”
“問您甚麼時候開的店,平時和甚麼人來往,有沒有甚麼特殊習慣……還問您會不會用一些‘不常見的魔法’。”
奧利弗越說聲音越小,“老闆娘覺得不對勁,就只說了些表面資訊——您在東方市長大,來倫敦三年,開店兩年,主要做鑑定和材料買賣。”
曹飛點點頭。那個老闆娘還算聰明。
“那些人長甚麼樣?”
“老闆娘說領頭的那個四十多歲,黑頭髮,左邊臉頰有道疤,從眼角劃到下巴。
右手戴了個銀戒指,上面鑲著顆黑石頭。”
奧利弗回憶道,“他們一共三個人,另外兩個年輕些,一直不說話,就坐那兒喝酒。”
疤痕臉,黑石戒指。
曹飛把這個特徵記在心裡。他放下茶杯,從櫃檯抽屜裡取出一小袋金幣,推到奧利弗面前。
“這裡是一百加隆。你今天收拾一下,去蘇格蘭高地出一趟差。”
奧利弗愣住了:“出差?”
“採購一批稀有草藥。”曹飛語氣平常,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“月見草、龍息苔、銀葉蕨……清單在這裡。
那邊有幾個隱居的藥農,手裡有存貨但不願意運來倫敦。
你去一趟,實地看貨,能收多少收多少。”
奧利弗接過清單看了看。
上面的草藥確實稀罕,但也不至於專門跑一趟蘇格蘭——對角巷的草藥店偶爾也能買到,就是價格貴點。
“老闆,這差事……”他猶豫道,“我一個人去?”
“你一個人去。”曹飛看著他,“在那邊待一週。
住好點的旅館,別省著花錢。收完貨就寄貓頭鷹快遞回來,你自己在那邊多玩兩天,就當放假。”
奧利弗不傻。他聽出這話裡的意思了——老闆是讓他暫時離開倫敦,避開風頭。
“是因為那些東歐人嗎?”他問。
“一部分原因。”曹飛沒有否認,“翻倒巷最近不太平,你一個年輕人在那邊打聽訊息,容易被人盯上。出去避避也好。”
奧利弗握緊錢袋。他知道老闆說得對。昨天在翻倒巷,他就感覺有好幾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,那種感覺讓人脊背發涼。
“那店裡……”
“店裡有我。”曹飛說,“一週時間,足夠我把一些事情處理完。你安心去採購,做得好回來有獎金。”
奧利弗咬了咬牙,點頭:“我明白了。我今天下午就出發。”
“嗯。路上小心,別跟陌生人說太多話。”曹飛頓了頓,“如果遇到甚麼麻煩,立刻給我傳信。記住,安全第一。”
奧利弗心裡一暖。
他在這家店工作兩年,曹飛雖然平時話不多,但對員工一直不錯。薪水給得公道,從不拖欠,遇到麻煩也會護著他們。
“謝謝老闆。”他鄭重地說。
曹飛擺擺手,示意他去準備。
奧利弗上樓收拾行李去了。曹飛坐在櫃檯後,慢慢喝完那杯茶。
推演天賦在腦海裡輕輕跳動,把剛才聽到的資訊和之前的線索拼接起來。
東歐巫師,臉上帶疤,黑石戒指。
他們在翻倒巷打聽他的底細,說明已經盯上他了。
但為甚麼是現在?因為他處理了博金?還是因為他在阿爾巴尼亞遺蹟殺了那五個人?
或者,兩件事都有關。
曹飛放下茶杯,起身朝二樓走去。他的臨時工作室設在書房隔壁,房間不大,但佈置得很周密。
四面牆上貼滿了羊皮紙,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符文解析、魔力軌跡圖和時間線。
中央的長桌上攤著那本羊皮書。
書已經破譯了三分之二。
曹飛在桌邊坐下,戴上龍皮手套,翻開昨晚看到的那頁。
這一頁記載的是“主眼”的運作原理。
文字很晦澀,用了大量古代鍊金術語和已經失傳的魔法理論。
但曹飛有推演天賦,有六個世界的知識儲備,破譯起來雖然慢,但不算太難。
他逐字逐句地讀。
“……主眼非死物,乃活器。需以觀察者之生命力為食,每七日一迴圈,缺則衰,衰則毀……”
“……終端與主眼相連,無形之線抽取持有者之生機,年少者三載,年長者一載,終成枯骨而不自知……”
“……十二觀測站,實為十二祭壇。站記憶體有容器,收集溢散之生命能量,輸送至主眼所在……”
曹飛皺起眉。
這比預想的還要邪惡。終端不僅僅是監視工具,還是生命抽取器。
每一個持有終端的人,都在不知不覺中被偷走壽命。年輕力壯的能撐三年,年老體弱的可能一年就油盡燈枯。
博金那老頭,短杖用了多久?半年?一年?他昨晚看起來確實比實際年齡蒼老很多。
還有克羅克拿來的那七件器物——如果魔法部的人長期研究它們,會不會也在被抽取生命力?
曹飛繼續往下翻。
下一頁是張地圖,手繪的,標註了十二個觀測站的具體位置。
其中七個畫了叉,表示已經廢棄。還有五個標著紅點,其中一個在蘇格蘭高地,距離霍格沃茨城堡不到五十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