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,身體前傾,聲音壓低:“鑑定結果只需要告訴我用途和年代就好。
至於上面具體刻了甚麼符文,有甚麼特殊功能……這些細節您不必寫在報告裡。”
曹飛看著他:“為甚麼?”
“神秘事務司的規矩。”克羅克扯出個僵硬的笑容,“有些東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您明白的。”
“明白。”曹飛收起金幣,“三天後見。”
克羅克提著空皮箱離開了。
門鈴叮噹響了一聲,店鋪重新安靜下來。
曹飛靠在椅背上,手指輕輕敲著桌面。
克羅克在隱瞞這一點推演天賦確認無疑。
但那批器物本身確實有研究價值,八百加隆的報酬也夠豐厚。
更重要的是,這些東西和博金短杖上的眼球有關聯。
“全視之眼……”曹飛喃喃自語。他想起昨晚那張紙條:小心眼睛。
也許寫信的人知道些甚麼。
他重新拿起青銅鏡,這次用了更多手段。
鍊金術分解表層鏽蝕,道術靈力探入內部結構,推演天賦解析符文含義……三重分析疊加,畫面逐漸清晰。
這些器物都是“終端”。
它們接收來自某個“主眼”的影像和魔力,將之轉化成持有者能理解的形式。
鏡子可能是顯示畫面,石盤可能是記錄資訊,權杖可能是操控遠處的甚麼東西。
但所有繫結都不是雙向的。
終端只能接收,不能傳送。
控制權完全在“主眼”那邊。
也就是說,誰拿著這些器物,誰的一舉一動就可能被幕後的人看在眼裡。
曹飛放下鏡子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克羅克知道這一點嗎?
如果知道,為甚麼還要拿來鑑定?
是想試探他能不能看出端倪,還是單純想利用他的專業能力?
不管是哪種,這趟渾水他都蹚定了。
下午兩點,奧利弗回來了。
小夥子臉色有點發白,一進門就灌了三大杯水,然後癱在椅子上喘氣。
“打、打聽清楚了……”
他上氣不接下氣,“博金博克真的關門了。
我去了三家酒館,說法都差不多昨晚後半夜,博金帶著五個手下,把店裡能搬的東西全打包,透過飛路網走了。
具體去哪兒沒人知道,但肯定不在英國了。”
“這麼快。”曹飛挑眉。
“還有更邪乎的。”
奧利弗壓低聲音,“黑天鵝酒館的老闆說,昨晚十點左右,他看見博金一個人坐在角落裡喝酒,一邊喝一邊哭。
嘴裡還唸叨甚麼‘全完了’‘半輩子積蓄’‘惹不起’……”
“然後呢?”
“然後十一點多,他那幾個手下就來了,一群人慌慌張張收拾東西。
凌晨一點左右,對角巷入口的飛路網管理處記錄顯示,博金一行六人申請了國際飛路許可權,目的地是……保加利亞。”
曹飛點點頭。保加利亞距離英國夠遠,魔法部管轄權薄弱,翻倒巷那種人逃到那裡很正常。
“那個禿頂山羊鬍呢?有訊息嗎?”
奧利弗搖搖頭:“我問了十幾個人,都說沒見過。
翻倒巷每天來來往往那麼多怪人,缺根手指不算甚麼特別特徵……不過,我在夜騏酒館聽到個傳聞。”
“甚麼傳聞?”
“說最近幾個月,有幾個外國巫師在翻倒巷出沒。
不是來做生意的,也不住店,就是到處轉悠,跟人打聽事兒。”
奧利弗說,“他們打聽的內容很奇怪問有沒有人‘會好幾種不同體系的魔法’。”
曹飛眼神微凝。
“具體怎麼問的?”
“就是……比如一個人既會用霍格沃茨教的魔咒,又會用非洲的巫毒術,或者東方的符咒甚麼的。”
奧利弗撓撓頭,“夜騏酒館的老闆娘說,那幾個人出手很大方,問一個問題就給一個加隆。
但問完就走,不留聯絡方式。”
多體系魔法能力者。
這個描述太精準了,精準到不像偶然。
曹飛想起自己昨天在博金店裡展現的手段:道術闢火符、鍊金術物質分解、還有徒手接咒語。
那確實不像單一魔法體系的做派。
所以那些人是在找他。
或者說,在找像他這樣的人。
“知道了。”曹飛從抽屜裡數出二十個加隆遞給奧利弗,“今天辛苦了。這錢你拿著,下午放假,明天再來上班。”
“老闆,這太多了……”
“情報值這個價。”曹飛擺擺手,“去吧,好好休息。”
奧利弗猶豫了一下,還是收起錢,道謝離開了。
店鋪裡又剩下曹飛一個人。
他走到窗邊,看著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。推演天賦全力運轉,把所有線索拼接起來:
博金的監視眼球、匿名警告信、克羅克的隱瞞、器物的“窺視者之眼”符文、外國巫師打聽多體系能力者……
這些碎片逐漸拼出一幅模糊的圖畫。
有人,或者某個組織,在系統性地尋找和監視跨魔法體系的能力者。
他們用古代魔法技術製造監視終端,安插在翻倒巷這種地方收集情報。
博金可能是無意中成了他們的棋子,也可能本身就是成員之一。
現在他們注意到他了。
那張“小心眼睛”的紙條,也許是組織內部的好心人提醒,也許是另一股勢力在攪局。但不管怎樣,遊戲已經開始了。
曹飛笑了笑。
他喜歡遊戲。
尤其是碾壓局的遊戲。
下午四點左右,門鈴又響了。
這次進來的是兩個人。
走在前面的女孩曹飛認識褐色長髮,眼睛紅紅的,正是昨天巷子裡那個蘇珊·博恩斯。
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袍子,但臉色依然憔悴。
她攙著箇中年女巫。那女巫看起來五十多歲,面容和蘇珊有七分相似,但瘦得脫了形,臉頰凹陷,眼窩深陷,走路時需要女兒全力支撐才能站穩。
“曹、曹先生……”蘇珊聲音顫抖,“我帶我媽媽來了。
您昨天說……說可以幫忙看看……”
曹飛站起身,繞過櫃檯:“扶她到這邊坐下。”
店鋪角落有張長沙發,平時用來接待客人。
蘇珊把母親扶過去,小心翼翼讓她坐好。博恩斯夫人喘了幾口氣,勉強擠出一個笑容。
“麻煩您了,先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