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尾,曹飛和達斯琪剛結束對練。
達斯琪滿身汗,喘著氣,時雨插在甲板上。
曹飛只是額頭有點溼,飛影已經歸鞘。
“你又留手了。”
達斯琪說。
“沒有。”
“有!上次在支部,你三十一招贏我。
剛才我們打了六十多招,你才找到破綻。”
達斯琪盯著他,“為甚麼?”
曹飛擰開水壺喝了一口。
“你進步了。”
“不是這個原因。”
達斯琪走到他面前,“你從加雅島開始,就心事重重。
那艘幽靈船,那些肉,還有莉娜說的事……你是不是知道甚麼沒告訴我們?”
曹飛放下水壺。
“知道一點。”
“告訴我。”
“告訴你有甚麼用?”
“我是這支隊伍的副官。”
達斯琪聲音提高,“我有權知道任務的全部情報!”
曹飛看著她。
這姑娘眼睛裡有火,純粹的、執拗的、屬於正義的火。
他忽然想起源星世界在末世裡還想救人的某些“聖母”。
某種意義上,達斯琪和那些人很像。
只不過達斯琪更天真。
“加雅島下面,可能有個活了幾百年的怪物。”
曹飛說,“那些肉是它的觸鬚,吃了肉的人會成為它的傀儡。
血帆幫在幫它抓人,特別是能力者,因為能力者的生命力能讓它更快甦醒。”
達斯琪瞳孔收縮。
“……你怎麼知道?”
“猜的。”
曹飛說,“結合幽靈船的日誌、老頭的供詞、還有莉娜的描述。
八九不離十。”
“那我們豈不是去送死?”
“所以我才不想說。”
曹飛轉身,“但現在你知道了。
你可以選擇退出,到了下一個島,我給你安排船回支部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繼續。”
“為甚麼?”
達斯琪抓住他胳膊,“明知是送死,為甚麼還要去?”
曹飛沉默了幾秒。
“因為如果那東西真的醒了,死的就不止加雅島的人。”
達斯琪鬆開手。
“所以你才帶上我?”
她低聲說,“因為你知道這任務危險,帶上我這種‘正直過頭’的人,關鍵時刻可以當棄子?”
曹飛笑了。
“你想多了。
帶上你,是因為你劍術好,能打。”
他拍拍她肩膀,“至於棄子……真到那種時候,我會自己當。”
他走回船艙。
達斯琪站在原地,海風吹起她的頭髮。
她忽然想起曹飛說的“折壽藥”。
只剩四年壽命的人,確實不怕死。
清晨,加雅島出現在視野裡。
島不大,形狀像個月牙。
北邊是高聳的黑色崖壁,崖頂隱約能看到建築群。
魔古鎮。
南邊是平緩的海灘,沿岸散落著木屋和漁船。
海鷗號沒有直接靠港,而是繞到島西側一處隱蔽的小海灣。
這裡礁石林立,大船進不來,但海鷗號這種中型船勉強能擠進去。
“在這兒下錨。”
曹飛說,“格魯和米莎守船,保持通訊。
老湯姆,你照顧莉娜。
達斯琪,跟我上岸。”
“就我們兩個?”
達斯琪問。
“人多目標大。”
曹飛換上便服。
普通的水手襯衫和長褲,飛影用布裹起來背在身後,“我們先去南邊平民區,找莉娜說的那個接頭人。”
莉娜昨晚給了曹飛一個名字:“老瘸子漢克,在南區碼頭開雜貨鋪。
他是我父親的舊友,值得信任。”
小船划到岸邊。
曹飛和達斯琪跳上沙灘。
這裡很荒涼,沒人,只有幾隻海鳥在啄食貝殼。
沿著小路走了半小時,進入平民區。
街道狹窄,兩旁是低矮的木屋。
空氣裡有魚腥味和黴味。
幾個光腳小孩在路邊玩石子,看見陌生人,一鬨而散。有婦人從窗戶裡警惕地打量他們。
碼頭很快到了。
雜貨鋪就在碼頭入口,招牌歪歪扭扭寫著“漢克雜貨”。
推門進去,鈴鐺響。
店裡很暗,貨架上擺著些罐頭、漁網、繩索。
櫃檯後面,一個瘸腿老頭正在修一盞油燈。聽見聲音,他抬頭。
“買甚麼?”
“漢克先生?”
曹飛走近,“莉娜讓我來的。”
老頭手一頓,眼睛眯起來。
“莉娜?她不是在……”
“我們救了她。”
曹飛說,“她哥哥卡爾還關在島上,我們需要幫忙。”
漢克盯著他們看了幾秒,然後一瘸一拐走到門口,掛上“暫停營業”的牌子,拉下窗簾。
“海軍?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
“幾個人?”
“五個,加莉娜六個。
船在西海灣。”
漢克坐回椅子,點了根劣質煙。
“你們救不了卡爾。”
他吐了口煙,“血帆幫的地牢在魔古鎮地下,守衛森嚴。
而且最近他們加強了巡邏,所有生面孔進北區都要查。”
“有別的路嗎?”
漢克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有。”
他壓低聲音,“下水道。
加雅島的下水道系統連通南北區,有些廢棄管道能直通地牢附近。
但那裡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不太平。”
“甚麼意思?”
“最近三個月,下水道里經常有怪聲。
晚上還能看見黑影。”
漢克掐滅煙,“有人說,是地底下的‘那個東西’在活動。”
曹飛和達斯琪對視一眼。
“能給我們地圖嗎?”曹飛問。
漢克從櫃檯抽屜裡翻出一張皺巴巴的紙,上面用鉛筆粗略畫著下水道線路。
“紅色的是還能走的,藍色的是塌了的,黑色的是……”
漢克敲了敲圖上一處黑色標記,“禁區。
千萬別去。
那裡死過好幾個人,屍體撈出來時,渾身都是那種白色絲狀物。”
“白色絲狀物?”
達斯琪想起幽靈船上的肉。
“對,像寄生蟲。”
漢克說,“總之,你們小心。
如果真要去,最好白天進,天黑前出來。
晚上下水道是它們的天下。”
曹飛收好地圖。
“還有件事。”
他說,“島上有沒有甚麼關於‘古代生物’或者‘母體’的傳說?”
漢克臉色變了。
“你們知道多少?”
“知道它吃人,吃肉的人會發瘋,血帆幫在供奉它。”
漢克慢慢坐下。
“那是‘地母’。”
他聲音很輕,“加雅島原住民信奉的神。
傳說幾百年前,地母沉睡在島下,島上風調雨順。
後來外來者登陸,砍伐森林,挖掘礦產,驚醒了地母。
地母發怒,降下瘟疫和地震。
原住民幾乎死絕,剩下的逃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