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鷗號駛入開闊海域。
天氣很好,萬里無雲,海面平靜得像鏡子。
米莎在瞭望臺上打瞌睡,被格魯一嗓子吼醒:“丫頭!看前面!”
米莎揉揉眼,舉起望遠鏡。
前方海平線上,出現一個小黑點。
“是島嗎?”
她喊。
“不像。”
格魯調整舵輪,“太小了……是船!”
黑點逐漸變大,是一艘單桅帆船,船身破破爛爛,帆上打著補丁。
沒有掛任何旗幟。
“海賊?”
達斯琪從船艙出來,手按在時雨刀柄上。
曹飛爬上了望臺,接過望遠鏡。
船甲板上沒人。
不,有人躺著,一動不動。
船隨著海浪起伏,像具浮屍。
“靠過去。”
曹飛說。
“少校,可能有詐。”
格魯皺眉。
“那就小心點。”
海鷗號緩緩靠近。
兩船相距五十米時,已經能看清細節:那艘船甲板上有乾涸的血跡,船舷缺了一塊,桅杆從中折斷。
躺著的那人穿著水手服,胸口插著半截斷刀。
“死了。”
老湯姆說。
曹飛踏著月步跳過去,落在對方甲板上。
木板咯吱響,一股腐臭味撲鼻而來。
他蹲下檢查屍體,男性,三十歲左右,死了至少三天。
致命傷是胸口那一刀,但身上還有多處鈍器擊打痕跡。
船艙門關著。
曹飛推開門,裡面更臭。
五具屍體。
都穿著同樣的水手服,死狀各異:有被砍頭的,有被捅穿肚子的,有脖子被擰斷的。
艙裡一片狼藉,桌椅破碎,酒瓶砸了一地。角落有個鐵箱子,鎖被撬了,裡面空空如也。
“劫財?”
達斯琪也跳過來,捂住鼻子。
“不像。”
曹飛指著屍體手腕,“看,金錶還在。
劫財不會留這個。”
“那為甚麼殺人?”
曹飛沒回答,他在艙壁上發現了一些抓痕。
很深,像是用指甲硬摳出來的。
抓痕旁邊,有幾個歪歪扭扭的字:
“別吃……肉……”
“肉?”
達斯琪湊近看,“甚麼意思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曹飛起身,“把船搜一遍,看看有沒有航海日誌。”
十分鐘後,米莎在船長室抽屜裡找到本牛皮日誌。
翻開,最後幾頁字跡潦草:
“5月17日,撈到個箱子,裡面是肉,醃過的,聞著陣香。
大家餓了好幾天,煮了吃了。”
“5月18日,老喬瘋了,咬傷了漢克。
我們把老喬綁起來。”
“5月19日,漢克也開始說胡話,眼睛發紅。
他說肉裡有蟲子,在動。”
“5月20日,全船都瘋了。
他們在吃彼此。
我躲在船長室,門被撞得咚咚響。
上帝啊,那些肉到底是甚麼……”
日誌到此為止。
達斯琪臉色發青:“人吃人?”
“可能是某種致幻毒素。”
老湯姆說,“有些海洋生物體內含神經毒素,吃了會產生幻覺和攻擊性。”
“肉從哪來的?”
米莎問。
曹飛走到甲板邊緣,看著海面。
這片海域靠近加雅島航線,但離最近的島嶼也有兩天航程。
一箱醃肉漂在海上?太巧了。
“把屍體處理了,船燒掉。”
他說。
“不查了?”
達斯琪問。
“查不了。
線索斷了。”
曹飛跳回海鷗號,“繼續航程。
告訴本部這個位置,讓他們派人來看看。”
格魯往那艘船上倒了桶煤油,扔了根火把。
火焰騰起,黑煙滾滾。
海鷗號駛離時,達斯琪還站在船尾看著燃燒的船。
“曹少校。”
她忽然說,“那些肉,會不會是故意放的?像……餌?”
“可能。”
“那放餌的人想釣甚麼?”
曹飛沒回答。
他看著海圖,加雅島的位置被紅圈標出。
餌,釣的當然是路過的船。
而加雅島,是個很適合撒餌的地方。
夜裡,暴風雨來了。
海浪像山一樣砸過來,船身劇烈搖晃。
格魯死命把著舵輪,嘴裡罵著髒話。
米莎吐了三次,臉色蠟黃,還堅持在瞭望臺上用繩子把自己捆住,觀察海況。
老湯姆縮在船艙角落,抱著他的藥箱,嘴裡唸唸有詞,像是在祈禱。
曹飛和達斯琪在甲板上固定貨物。
一個浪頭打來,木箱滑脫,朝達斯琪撞去。
曹飛拽了她一把,箱子擦著她肩膀飛過,砸在船舷上裂開。
裡面滾出幾個鐵罐頭,其中一個蓋子破了,流出粘稠的黑色液體。
“這是甚麼?”
達斯琪問。
曹飛撿起罐頭聞了聞,皺眉。
“醃肉。”
和那艘幽靈船上的肉一樣。
“誰裝的貨?”
達斯琪聲音冷下來。
“支部後勤。”
曹飛把罐頭扔進海里,“但箱子是封好的,之前沒破。”
“你是說,有人偷偷換了我們的補給?”
“或者,一開始就混進來了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。
船上有內鬼?
不,不可能。
格魯貪生怕死但忠心,老湯姆摳門但沒膽子,米莎太年輕,達斯琪……她要是內鬼,曹飛把頭擰下來。
那就是支部那邊出了問題。
“等回去查。”
曹飛說,“現在先撐過風暴。”
凌晨三點,雨停了。
海面恢復平靜,月亮從雲縫裡露出來。
船上一片狼藉,帆破了,桅杆裂了條縫,備用槳丟了兩把。
格魯累癱在舵輪旁,老湯姆在給他包紮手上的水泡。
米莎從瞭望臺下來,渾身溼透,打著哆嗦。
“北邊……有光。”
她說。
曹飛抬頭。
遠處海面上,確實有微弱的光點,一閃一閃,像燈塔,但節奏不對,三短一長,三短一長。
“求救訊號。”
達斯琪說。
“也可能是陷阱。”
格魯啞著嗓子,“少校,別管了,咱們自己都差點沉了。”
曹飛看著那光點。
“去看看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單獨去。”
曹飛說,“你們修船,保持距離。
如果我半小時沒回來,你們直接走,別等我。”
“不行!”
達斯琪抓住他胳膊,“太危險了。”
“所以才我一個人去。”
曹飛掰開她的手,“這是命令。”
他走到船邊,縱身跳下。
沒落水在半空開了門,直接消失。
達斯琪看著空蕩蕩的海面,咬了咬嘴唇。
“格魯,把船往那邊靠,但別太近。”
她說,“米莎,準備火炮。
老湯姆,急救包拿出來。”
“曹長,少校說了。”
“他死了我們任務也完了。”
達斯琪打斷格魯,“執行命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