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沿途停靠補給。”
曹飛靠在門框上,“加雅島在東海和偉大航路交界,航線上有七八個島嶼可以停。”
“計劃停留點呢?具體日期?”
“看風向。”
達斯琪放下表格,推了推眼鏡:“曹少校,這不是兒戲。
一個月航程,不做好詳細計劃,萬一遇到風暴或者海賊。”
“所以帶了你。”
曹飛走進來,從她手裡抽走表格掃了眼,“清單沒問題,剩下的路上再說。
米莎呢?”
“在這兒!”
聲音從頭頂傳來。
艙梯口探出個腦袋,棕色短髮,臉上有雀斑,眼睛很亮。
米莎,十九歲,入伍兩年,偵察兵。
她三兩下爬下來,手裡抱著卷海圖:“曹少校,海圖領來了,最新的。
通訊蟲也領了,支部長說每天中午報告一次位置。”
她把海圖鋪在桌上。
羊皮紙泛黃,上面用黑紅兩色標註航線和危險區域。
加雅島在東海最南端,靠近無風帶,旁邊有行小字備註:“海賊活躍區,建議避開月圓前後。”
“月圓怎麼了?”
米莎湊過來看。
“傳說有怪物。”
格魯叼著菸斗走進來,“加雅島那地方邪門,白天人模人樣,晚上甚麼牛鬼蛇神都出來。
我二十年前跟商船去過一次,差點沒命回來。”
“你見過怪物?”
米莎眼睛睜大。
“見個屁,那天喝多了,掉海里差點淹死。”
格魯吐了口煙,“反正那地方不是善地。
曹少校,咱們這趟到底甚麼任務?
支部長就說‘巡查治安’,加雅島那破地方有甚麼治安可巡?
全是海賊和黑市商人。”
曹飛從懷裡掏出調令,攤在桌上。
“加雅島最近三個月,失蹤了四十多個人。
有漁民,有商販,還有兩個世界政府的情報員。
海軍本部懷疑跟人口買賣有關,讓我們去查。”
“人口買賣?”
老湯姆拎著魚袋子進來,“加雅島那地方,買賣人口不是常態嗎?
奴隸市場明面上關了,暗地裡多的是。”
“這次不一樣。”
曹飛指著調令上一行字,“失蹤的人裡,有六個是惡魔果實能力者。”
船艙裡安靜了幾秒。
“能力者……”
達斯琪低聲說,“綁架能力者,要麼勒索,要麼……做實驗。”
“實驗?”
米莎問。
“人體實驗。”
老湯姆把魚袋子放角落,拉了把椅子坐下,“我在西海當醫官時見過一次。
黑市有人收購能力者屍體,取他們的大腦和脊髓液,說是能提煉‘能力因子’。
活的能力者更值錢,可以持續‘收割’。”
米莎臉色發白。
“所以,”曹飛收起調令,“任務兩個目標:一,找到失蹤者,儘量救出來;二,摸清綁架團伙的底細。
能抓就抓,不能抓就記下情報,等本部派大部隊。”
“我們五個人?”
格魯敲敲菸斗,“少校,不是我慫,加雅島那地方,海賊窩裡抓人,跟送死沒區別。”
“所以才要動腦子。”
曹飛看向達斯琪,“你的報告呢?”
達斯琪從隨身挎包裡取出一個筆記本,翻開。
“加雅島分南北兩部分。
北邊是‘魔古鎮’,海賊和黑市商人聚集地,治安由三個本地幫派維持。
‘血帆幫’、‘鐵鉤幫’、‘蛇頭幫’。
三家表面上和平,實際經常火拼。
南邊是平民區,住著大概兩千漁民和手工業者,有簡易碼頭和小型市場。”
她翻頁:“根據過往情報,失蹤案都發生在南邊。
但奇怪的是,南邊治安相對較好,有民兵巡邏,晚上還會鎖柵欄門。
四十多人憑空消失,不可能一點痕跡沒有。”
“除非巡邏隊裡有內鬼。”
米莎說。
“或者,”曹飛接話,“綁架的根本不是人。”
“甚麼意思?”
曹飛沒解釋,只是說:“路上再說。
現在,起航。”
上午九點,海鷗號離開碼頭。
風不大,帆只張了一半。
船緩緩駛出港灣,十六支部的白色建築在視野裡越來越小。
格魯在舵輪前掌舵,嘴裡哼著跑調的水手歌。
米莎爬上了望臺,拿著望遠鏡四處看。老湯姆在船艙整理他的藥箱,瓶瓶罐罐擺了一桌子。
曹飛和達斯琪站在船尾甲板。
海風把達斯琪的頭髮吹亂,她用手按住,眼睛看著逐漸遠去的海岸線。
“曹少校。”
她忽然開口。
“嗯?”
“你之前說,你的劍術是家傳。”達斯琪轉過頭,眼鏡後的眼睛直視他,“但我查過東海所有知名劍術流派,沒有一家姓曹。”
曹飛點了根菸:“我家是小流派,不出名。”
“小流派能練出那種速度?”
“達斯琪曹長。”
曹飛吐了口煙,“有些事,知道太多沒好處。”
“我是海軍。”
達斯琪聲音很平,“我有責任確保同僚的來歷清白。”
“我檔案不都寫著嗎?東海出身,父母早亡,自學劍術。”
“檔案可以偽造。”
曹飛笑了:“那你覺得我是甚麼?海賊臥底?革命軍密探?”
達斯琪抿著嘴,不說話。
“聽著。”
曹飛把煙按滅在欄杆上,“我抓過的海賊,比你見過的都多。
我立的軍功,全支部沒人比得上。
至於我的劍術怎麼來的。
你非要問,我可以告訴你,我吃過一種藥。”
“藥?”
“一種能讓人速度變快,但會折壽的藥。”曹飛看著她使勁忽悠。
“我家祖上傳下來的,就剩三顆。
我吃了兩顆,最後一顆……”
他從懷裡掏出個小玻璃瓶,裡面是顆猩紅色藥丸,“在這兒。你想要?給你。”
達斯琪盯著藥丸。
“折壽多少?”
“一顆十年。”
曹飛說,“我今年二十來歲,實際壽命只剩四年。滿意了?”
達斯琪臉色變了變。
“……對不起。”
“沒甚麼。”
曹飛把藥瓶收回去,“反正我也沒打算活太久。
趁著還能動,多抓幾個海賊,多救幾個人,死了也不虧。”
他轉身要走。
“曹少校。”
達斯琪叫住他,“那藥……還能再做嗎?”
“配方失傳了。”
曹飛擺擺手,“別琢磨了。”
他走下甲板,嘴角微微勾起。
扯謊扯得他自己都快信了。
不過達斯琪那種性格,這種半真半假的故事最能打動她。
犧牲、悲情、有限的生命用於正義事業。
完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