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整,邀月踏水而來。
她落在礁石上,白衣在月光下像裹著一層霜。
東方不敗坐在三丈外的另一塊石頭上,紅衣在夜風裡微微飄動。
“你遲了。”
東方不敗說。
“移花宮到太湖,比黑木崖遠七十里。”
邀月的聲音很冷,“信上說私下再打一場,我來了。”
東方不敗站起來:“上次十里坡,你留了手。”
“你也一樣。”
邀月右手抬起,月光在掌心凝成冰晶,“你氣息有過波動受傷了?”
“練功出了點岔子,好了。”
東方不敗笑了笑,“你呢?明玉功,卡了多久?”
邀月掌心冰晶碎裂:“與你無關。”
話音落,兩人同時動了。
礁石炸開,水柱沖天。
紅白兩道影子在水幕裡交錯,沒有金屬碰撞聲,只有冰晶碎裂的脆響和銀針釘進石頭的悶響。
東方不敗比上次快了。
快到看不清人影,只有紅色殘影在月光下連成一片。
邀月站在原地。
她周圍三丈結出冰晶領域,任何進入這個範圍的東西都會慢下來。
銀針飛到面前一寸時覆上白霜,掉進水裡。
“領域?”
東方不敗的聲音從八個方向傳來,“明玉功真練到頂了?”
邀月沒說話。
冰晶領域突然收縮,然後炸開。
整個湖面瞬間結冰,連濺起來的水珠都凍在半空。
紅影顯出形,東方不敗站在冰面上,腳下冰層裂開蛛網紋。
“你也沒用全力。”
邀月說,“怕傷還沒好透?”
“你不也收著?”
東方不敗抖掉袖口的冰渣,“剛才那下若是全力,這島上樹都得死光。”
兩人對視。
冰化了,水重新流動。
東方不敗走到邀月的礁石上,坐下。
邀月沒動,但也沒趕人。
“曹飛走之前說,青龍會龍頭可能是朝廷的人。”
東方不敗從懷裡掏出酒壺,喝了一口,遞過去,“也可能是別處來的。”
邀月接過壺,沒喝。
邀月把酒壺遞回去,“他給的情報還說甚麼?”
“他說下月五嶽大會,嶽不群和青龍會要清洗左冷禪和三派。
讓我們看著辦。”
東方不敗笑了,“看著辦就是隨便折騰。”
邀月沉默了一會兒:“移花宮可以出手,條件一個。”
“說。”
“青龍會滅了之後,我要他們蒐集的所有武功秘籍。”
邀月說,“尤其長生、駐顏那部分。”
東方不敗看她:“你也想要?”
“與你無關。”
邀月轉身要走。
“行。”
東方不敗在身後說。
邀月腳步沒停,踏水走了。
聲音飄回來:“五嶽大會前一天,嵩山見。”
東方不敗一個人喝完剩下的酒。
月亮到中天時,她站起來,拍拍紅衣:“都是麻煩事。”
曹飛推窗進來時,雲羅正趴在桌上畫江湖百曉生新一期的人物譜。
“這個遊雲君肯定特別帥。”
咳!咳!兩聲。
曹飛走到她身後,看了眼畫。
畫上的人戴面具,只露眼睛,畫得還挺像。
雲羅嚇一跳,筆掉紙上。
轉頭看見曹飛,眼睛瞪大,跳起來掛他脖子上:“曹飛!你甚麼時候回來的!”
“剛到。”
曹飛托住她,走到桌邊坐下,把她放腿上,“畫得不錯,就是胸肌畫太鼓了。”
“江湖高手都這樣嘛。”
雲羅摟著他脖子,“你這次走了快兩個月!說,是不是又去招惹姑娘了?”
“天地良心,辦正事。”
曹飛從懷裡掏出小木盒,“禮物。”
雲羅開啟。
裡面是枚藍寶石戒指,寶石裡有流光轉動。
“好看!”
雲羅戴上,左看右看,“對了,皇兄最近怪怪的,你要不要去看看?”
“怎麼怪了?”
“以前他常溜出宮玩,最近一個月整天待在乾清宮,早朝都免了好幾次。”
雲羅壓低聲音,“太后派人問,他說在練養生功。
可我偷偷去看過,他臉色發青,眼窩深陷,哪像養生。”
曹飛心裡一動:“明天我去看看。”
“明天?”
雲羅撇嘴,“今晚呢?”
“今晚陪你。”
曹飛把她抱起來往床邊走,“先跟你說說遊雲君的真事……”
“真的?你真見過他?”
“何止見過……”
床帳落下。
雲羅的驚呼和笑聲混在一起,慢慢變成別的聲響。
第二天中午,曹飛出王府後門,拐進三條街外的僻靜院子。
丁白櫻在院裡練刀。
她的刀法很靜,靜到刀鋒劃空氣幾乎沒聲。
曹飛靠門框上看了一會兒,等她收勢才鼓掌。
丁白櫻收刀入鞘,轉身看他。
臉上沒表情,但眼睛亮了一下:“甚麼時候回來的?”
“昨天。”
曹飛走過來,很自然接過她的刀掛架子上,“雲羅說想我,先去哄她。”
“嗯。”
丁白櫻往屋裡走,“吃了嗎?”
“沒。”
兩菜一湯,簡單。
丁白櫻做飯和她練刀一樣,乾淨利落,味道不花哨但實在。
曹飛吃兩碗飯,放下筷子時,丁白櫻正好沏好茶。
“這次待多久?”
“看情況。”
曹飛接茶杯,“江湖有點事,可能還得走。”
丁白櫻沒說話。
低頭喝茶,睫毛垂著。
吃完飯,丁白櫻繼續練刀。
曹飛在旁邊看半個時辰,然後從後面抱她,手握她握刀的手。
“這招要這樣。”
他帶她手臂動,刀鋒在空中劃更流暢的弧線,“腰發力,不是用手臂。”
丁白櫻身體僵一下,然後放鬆,跟著他走。
三遍後,她掙脫:“我會了。”
“那你自己練。”
曹飛退到臺階上坐。
丁白櫻又練十幾遍,一遍比一遍好。
收刀時,額頭有細汗。
曹飛遞手帕,她接過擦擦,然後在他身邊坐下。
“你身上有云羅郡主的香味。”
丁白櫻說。
“昨天在她那兒睡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丁白櫻看院裡的槐樹,“你不用解釋。”
曹飛伸手摟她肩。
她靠過來,頭枕他肩上。
兩人就這麼坐著,到太陽西斜。
傍晚曹飛走時,丁白櫻送到門口。
“下次回來,提前說。”
她說,“我多買點菜。”
“好。”
曹飛親她額頭,轉身走了。
第三站是曾靜的茶館。
茶館打烊了,曾靜在二樓算賬。
曹飛從窗戶進去時,她頭都沒抬。
“來了就坐,自己倒茶。”
曹飛倒茶,走到她身邊看賬本。
茶館生意不錯,一月賺五十多兩。
曾靜的字秀氣,一筆一劃清楚。
“挺能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