華山派的弟子宿舍依山而建,分東西兩院。
曹飛原本住在西院最角落的一間,偏僻簡陋。
他推開門,屋裡積了層薄灰,但陳設依舊。
一張木床、一張桌子、一個破舊衣櫃,除此別無他物。
和他五個月前離開時一樣。
曹飛隨手一揮,一股無形氣流捲過,灰塵盡去。
他坐到床上,感受著這具身體曾經在這裡生活過的痕跡。
很微弱,幾乎可以忽略不計。
曹飛原本就是個透明人,資質平平,性格內向,在華山派毫無存在感。
若非五個月前嶽不群需要個不起眼的棋子去福州探路,根本不會有人想起他。
但現在不同了。
曹飛躺到床上,雙手枕在腦後,看著屋頂的梁木。
他回來,當然不是為了重新做個華山弟子。
甯中則是一方面,另一方面……
他想看看這個曾經屬於他的門派,以後究竟會怎麼發展。
傍晚時分,有弟子來敲門,叫他去飯堂用飯。
飯堂裡已經坐了不少弟子。
曹飛走進來時,許多目光投來,大多是好奇和打量。
他在取飯處領了飯菜,找了個角落的空位坐下。
剛坐下,旁邊桌的幾個弟子就低聲議論起來。
“聽說他今天回來了?”
“是啊,師父讓他重新跟著練功。”
“五個月,估計以前學的都忘光了吧?”
“本來也沒學多少……”
曹飛低頭吃飯,彷彿沒聽見。
飯菜很普通,白飯、青菜、一點鹹菜。
但他吃得很慢,似乎很享受這種簡單的味道。
吃到一半,飯堂門口忽然安靜了一瞬。
曹飛抬眼望去。
甯中則走了進來。
甯中則還是那身淡紫長裙,腰懸長劍。
她走進飯堂,目光掃過眾弟子,在看到角落裡的曹飛時,明顯頓了一下。
曹飛放下筷子,起身行禮:“師孃。”
甯中則看著他,眼神複雜。
五個月不見,似乎……長高了些?
氣質也變了,透著一股沉穩。
但更讓她心亂的是,看到他,就會想起那個荒唐的夜晚。
她本以為這事會隨著時間淡忘,可現在人回來了,記憶又湧上心頭。
“曹飛……你回來了。”
甯中則定了定神,語氣盡量平靜。
“近來可好?”
“勞師孃掛念,已無大礙。”
曹飛看著她,目光坦然。
甯中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移開視線。
“既然回來了,就好好練功。
你……荒廢了五個月,要加倍努力才是。”
“是,弟子明白。”
曹飛應道。
甯中則點點頭,沒再多說,轉身去檢視其他弟子的伙食情況。
但曹飛能感覺到,她的餘光一直在注意自己。
晚飯後,弟子們陸續散去。
曹飛最後一個離開飯堂,走到外面時,天色已暗。
“曹飛。”
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甯中則站在一株松樹下,月光透過鬆針灑在她身上。
曹飛走過去:“師孃有何吩咐?”
甯中則看著他,沉默了片刻,才低聲說。
“那晚的事……就當沒發生過。
你明白我的意思嗎?”
“弟子明白。”
曹飛點頭。
甯中則鬆了口氣,但心裡又有點說不清的失落。
她搖搖頭,甩開這莫名其妙的情緒。
“你明白就好。
以後……好好練功,別想其他。”
說完,她轉身要走。
“師孃。”
曹飛忽然叫住她。
甯中則回頭:“還有事?”
曹飛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包,遞過去。
“這是弟子在福州時,偶然得到的一盒安神香。
聽說師孃有時睡不安穩,或許有用。”
甯中則一怔,接過布包。
開啟一看,裡面是個精緻的木盒,盒中裝著淡紫色的香粒,散發著清雅的香氣。
“你……”
她看著曹飛,眼神又複雜起來。
“弟子告退。”
曹飛拱手,轉身離去。
甯中則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又低頭看看手中的香盒,心中五味雜陳。
夜深,華山派一片寂靜。
曹飛躺在床上,卻沒有睡。
他感知擴散,覆蓋了整個華山派。
正氣堂後的密室中,嶽不群正盤膝打坐,修煉紫霞神功。
但曹飛能感覺到,他的境界也就是先天中期的境界。
在大明江湖這個實力也就馬馬虎虎。
看來嶽不群對自己的實力很焦慮。
甯中則的房間裡,她正對著那盒安神香發呆,最後嘆了口氣,將香盒收進抽屜。
其他弟子大多已入睡,偶有幾人還在偷偷用功。
曹飛起身,推開窗戶,身形一閃,已到了屋外。
他幾個起落,悄無聲息地來到後山。
身後忽然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。
曹飛沒有回頭,只淡淡道:“師孃也睡不著?”
甯中則從樹影中走出,手中握著劍,眼神警惕。
“你在這裡做甚麼?”
“睡不著,出來走走。”
曹飛轉過身,看著她,“師孃也是?”
甯中則抿了抿唇。
她確實是睡不著,心裡亂,才出來練劍散心,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曹飛。
這讓她又想起那晚的事。
“曹飛,我希望你記住白天說的話。”
甯中則握緊劍柄,“那晚只是個意外,以後我們還是師徒,沒有其他。”
曹飛看著她,忽然笑了:“師孃,你心裡真是這麼想的嗎?”
“你甚麼意思?”
甯中則皺眉。
曹飛緩緩道,“如果真是意外,師孃為何看到我回來時,眼神會慌亂?”
甯中則臉色一變:“你……你怎麼知道?”
“看到的。”
曹飛走近一步,“師孃,我不是五個月前的曹飛了。
有些事,發生了就是發生了,逃避沒有用。”
月光下,兩人距離很近。
甯中則能聞到曹飛身上淡淡的、陌生的氣息,和他以前完全不同。
她下意識後退,但身後就是山石,退無可退。
“曹飛,你別亂來。”
她警告道,但聲音裡透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。
曹飛伸出手,不是碰她,而是從她肩頭拈下一片落葉。
“師孃,你肩上落了葉子。”
甯中則僵住,看著他將落葉隨手丟掉,動作自然得彷彿真的只是幫她拂去落葉。
“夜深了,師孃回去休息吧。”
曹飛後退一步,拉開距離,“弟子也該回去了。”
說完,他轉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甯中則忽然叫住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