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,曹飛伸手拿過選單,用平靜的語氣對服務生說。
“給我師父一杯拿鐵咖啡,多加點糖和奶。”
“我要一杯紅茶,至於我這兩位師兄…”
他看了一眼還在抓耳撓腮的文才和秋生,“給他們兩杯檸檬水吧,加冰。”
服務生點頭記下。
九叔愣了一下,明顯鬆了口氣,看向曹飛的眼神多了些探究。
任婷婷也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曹飛。
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很靚仔的年輕人,居然認得洋文,還知道拿鐵。
文才和秋生雖然沒喝到想象中的高階貨,但檸檬水聽起來也不錯,趕緊點頭。
咖啡和紅茶很快端上來。
九叔看著面前那杯棕黑色的液體。
又看了看旁邊的小杯牛奶和方糖,有點無從下手。
他試探性地端起杯子,想學著旁邊一桌洋人的樣子喝一口。
文才和秋生有樣學樣,也端起了檸檬水。
曹飛眼看九叔可能要出糗,連忙拿起自己那杯紅茶,輕輕晃了晃。
對九叔示意了一下,然後很自然地先加了一點牛奶。
又用夾子夾起一塊方糖放進去,用小勺輕輕攪拌。
“師父,這西洋茶喝法不一樣,可以按自己口味調。”
曹飛說著,把自己的杯子往九叔那邊推了推示範。
九叔是何等聰明的人,立刻心領神會。
他依葫蘆畫瓢,往咖啡里加糖加奶,動作雖然略顯生硬。
但總算沒鬧出直接喝苦咖啡或者用錯勺子的笑話。
任老爺笑著打圓場:“九叔不愧是得道高人,學甚麼都快。”
任婷婷看著曹飛,眼神裡的好奇又多了幾分。
文才和秋生看著曹飛一套流暢的操作。
再看看自己手裡的檸檬水,突然覺得這黃澄澄的玩意兒不香了。
任老爺和九叔開始商量任威勇遷墳的具體事宜。
九叔按照規矩,提醒動土的各種禁忌和可能的風險。
文才和秋生聽不太懂,注意力又回到了任婷婷身上。
文才試圖跟任婷婷搭話:“任小姐,你這身衣服真好看,在省城買的吧?”
任婷婷禮貌地點點頭,沒多說甚麼。
秋生不甘示弱,插嘴道。
“任小姐,你喜歡吃甚麼?我知道鎮東頭有家雲吞麵特別好吃!”
任婷婷被他們纏得有些無奈,只好敷衍地笑笑。
曹飛在一旁看著,覺得這兩個師兄真是沒救了。
他趁著九叔和任老爺談話的間隙,對文才和秋生低聲道。
“師兄,師父在談正事,我們安靜點。”
“任小姐是大家閨秀,你們這樣盯著看,不禮貌。”
他的話聲音不大,文才和秋生互相看了看,雖然不太情願,但還是稍微收斂了一點。
任婷婷向曹飛投來一個感激的眼神。
從餐廳出來,文才和秋生還在回味任婷婷的美貌,以及那杯酸酸甜甜的檸檬水。
九叔走在前面,沉默了一會兒,突然開口:“阿飛。”
“師父,我在。”
曹飛應道。
“你甚麼時候認得洋文了?還懂那些規矩?”
九叔頭也不回地問。
曹飛心裡早有準備,臉上露出點不好意思的笑容。
“以前在鎮上瞎混的時候,跟一個走南闖北的貨郎學過幾句”
“也聽他吹過牛,說西洋人怎麼喝茶吃飯。”
“今天就是瞎蒙的,沒想到蒙對了。”
九叔嗯了一聲,沒再追問。
文才湊過來摟住曹飛的脖子。
“行啊阿飛,今天可算沒在任小姐面前丟太大的人!多虧你了!”
秋生也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下次再去,你得教教我們怎麼用那些刀叉!”
曹飛笑著應付過去。
任威勇的墳地位於任家鎮外的一處山坡上。
地勢尚可,但周圍的樹木長得有些過於茂盛,遮擋了不少陽光。
使得這片地方即使在白天也顯得有些陰涼。
九叔帶著曹飛、文才、秋生早早到了。
他穿著正式的法袍,手持羅盤,繞著墓穴仔細勘察。
任老爺帶著一些家丁和看熱鬧的鄉紳也陸續到場。
任婷婷撐著把小洋傘,站在任老爺身邊,好奇地張望著。
文才和秋生忙著擺弄香案、蠟燭和符紙。
兩人還在小聲嘀咕著昨天在餐廳見到任婷婷的情景,時不時發出嘿嘿的傻笑。
曹飛則安靜地站在九叔身後不遠處。
看似在幫忙遞東西,實則體內內力緩緩流轉,感知放到了最大。
他能清晰地感覺到,這墓穴周圍瀰漫著一股陰冷、滯澀的氣息。
尤其是棺材所在的地下,那股氣息更為濃郁。
帶著一種令人不舒服的死寂感。
這就是屍氣?
比想象中更讓人心悸。
九叔收起羅盤,眉頭微皺,對任老爺說。
“任老爺,這穴是蜻蜓點水穴,本是吉穴。”
“但當年下葬用了洋灰蓋頂,算是廢了。”
“而且…今日動土,恐有異變,我再問一次,是否一定要遷?”
任老爺態度堅決。
“九叔,當年看風水的先生說了,二十年後必須遷葬,為了我們任家好,一定要遷!”
九叔嘆了口氣,不再多言。
吉時已到,九叔唸完祭文,示意動土。
幾個請來的壯勞力拿著鐵鍬鋤頭開始挖。
土質比想象的堅硬,挖了半個時辰,才露出棺材蓋的一角。
“起棺!”
九叔下令。
八個膀大腰圓的槓夫將粗大的麻繩套進棺材兩側的抬槓,喊起號子,一齊用力。
“起——!”
棺材晃動了一下,卻沒有被抬起來。
槓夫頭子抹了把汗,喊道。
“再加把勁!這棺材有點沉!”
號子聲再次響起,八個漢子臉憋得通紅。
青筋暴起,棺材只是又晃了晃,離地不到一寸就重重落了回去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“邪門了!怎麼這麼重!”
槓夫們面面相覷,都有些發毛。
這重量,簡直不像是一口棺材。
任老爺的臉色有些不好看。
周圍看熱鬧的人也竊竊私語起來。
九叔眉頭緊鎖,上前一步,手指在棺材蓋上輕輕拂過,臉色更加凝重。
“師父,是不是棺木受潮,分量加重了?讓我去搭把手吧。”
曹飛走到九叔身邊,低聲說道。
九叔看了他一眼,點了點頭:“小心點,別閃了腰。”
曹飛走到棺材一側,對那幾個有些洩氣的槓夫笑了笑。
“幾位大哥,辛苦了,我來搭把力,咱們再試一次。”
槓夫們看著曹飛不算特別壯實的身板,都有些懷疑。
文才和秋生也在後面喊:“阿飛,你行不行啊?別逞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