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乎在同一時間,影七也帶來了宮裡的回覆。
並非增援,而是一道來自皇帝朱厚照的隱秘口諭,直接傳達給雲羅。
“胡鬧!江湖事,江湖了。”
“朕許你體驗,非是許你仗勢欺人,更不容你調動禁軍介入!若再任性,即刻回宮!”
口諭語氣嚴厲,雲羅被當頭棒喝。
委屈得眼圈發紅,但也明白了哥哥的底線,不敢再妄動。
黑石總部,昏暗的密室內。
轉輪王聽著連繩和雷彬關於幾次行動失利的彙報。
尤其是昨夜暗殺失敗,目標身邊似乎還多了不明高手的訊息。
“目標棘手,並非尋常江湖人。”
連繩總結道,“其同夥中,有內力怪異雄渾者,有輕功暗器高手,現在又多了一個用刀的頂尖好手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,他們似乎與官府也有某種聯絡。”
轉輪王沉默片刻,那經過處理的聲音響起。
“能讓我們接連失手,還能引來如此多關注…看來,不單單是黑吃黑那麼簡單了。”
“他們背後,或許站著我們不知道的勢力。”
他改變了策略:“暫停一切直接刺殺。”
“動用我們在官面的‘影子’,查清他們的底細,尤其是那個最初的男人和那個新來的刀客。”
“同時,散出訊息,懸賞千金,買他們任何一人的項上人頭,讓江湖上的牛鬼蛇神先去碰碰他們。”
錦衣衛的沈煉,再次找上了門。
這次,他提供了一些有價值的資訊。
“我們查到,黑石與朝中某些官員有金錢往來,尤其是負責漕運和刑名的幾位。”
“他們在替某些人處理髒活。”
作為交換,沈煉要求曹飛提供他們所知的、關於黑石殺手的具體武功路數、行動規律等細節。
曹飛權衡之下,選擇性地提供了一些關於連繩火刀、雷彬飛針的特點。
以及黑石喜好夜間行動、擅長偽裝暗殺的資訊。
他沒有透露黑石可能的核心據點猜測,也沒有提及轉輪王。
雙方在這種互相戒備、又不得不依靠對方資訊的情況下,形成了極其脆弱的“合作”關係。
轉輪王的懸賞令很快在京城地下世界流傳開來。
千金之賞,動人心魄。
一時間,各路牛鬼蛇神都開始活動起來。
有想碰運氣的獨行盜,有專業的賞金獵人,甚至一些小的江湖幫派也蠢蠢欲動。
曹飛等人的處境並沒有因為黑石暫時停止直接攻擊而好轉,反而變得更加兇險。
明槍易躲,暗箭難防。
他們不僅要提防黑石,還要應付這些為了賞金無所不用其極的江湖亡命徒。
農舍附近開始出現更多不明身份的窺探者。
夜裡也時常有飛鏢、毒箭之類的偷襲。
雖然都被歸海一刀凌厲的刀法和曹飛的敏銳感知化解。
但這種無休止的騷擾,讓所有人都疲憊不堪,精神緊繃。
持續的壓力下,團隊內部也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。
成是非抱怨連連,覺得這江湖體驗一點都不好玩,整天提心吊膽。
上官海棠則更加沉默,時刻警惕著歸海一刀這個自己人以及外圍的沈煉。
雲羅則因為之前的衝動被哥哥警告,變得安靜了不少。
但那雙眼睛更是時刻追隨著曹飛。
看到他應對層出不窮的麻煩,看到他眉宇間的疲憊。
她心裡的擔憂和那種莫名的情愫如同野草般瘋長。
歸海一刀冷眼旁觀,對雲羅的態度不置可否。
他的任務只是清除威脅,保護郡主,對其他事情毫不關心。
“不能再這樣下去了。”
曹飛看著窗外又一個被歸海一刀刀氣驚走的窺探者。
沉聲道,“我們就像是被困在籠子裡的獵物,等著被一波波消耗。”
他看向眾人:“黑石動用官面力量和江湖懸賞,是想逼我們現身。”
“或者讓我們在不斷的騷擾中露出破綻。我們必須主動破局。”
“如何破局?”
上官海棠問。
“兩個方向。”
曹飛目光銳利,“一,找出並切斷黑石在官面的保護傘,讓他們失去這層倚仗。”
“二,主動出擊,打掉他們一個重要的外圍據點,或者…擒下一個足夠分量的人物,逼轉輪王出來!”
這兩個方向都極其危險,但坐以待斃的結果可能更糟。
歸海一刀抱著刀,冷冷道:“我負責殺人。”
雲羅看著決意冒險的曹飛,雙手緊張地握在一起。
夜色如墨,京城西郊的廢棄染坊裡,幾隻野貓在斷壁殘垣間竄過。
曹飛蹲在屋頂,手指輕輕拂去瓦片上的灰塵。
就是這裡了。
他對著身旁的歸海一刀低語。
黑石和刑部侍郎的中間人,每晚都會在這裡交接賬本。
歸海一刀抱刀而立,月光照在他冷硬的側臉上。
自從上次擒獲那個信使後,黑石明顯加強了戒備,這個情報還是沈煉費盡周折才弄到的。
直接殺進去?
歸海一刀的聲音像刀鋒擦過石頭。
曹飛搖頭:先看看,我要的是活口,不是屍體。
就在這時,染坊深處傳來細微的腳步聲。
一個穿著綢緞的中年男人提著燈籠出現,身後跟著兩個黑衣人。
燈籠的光暈下,能看見男人腰間掛著一枚刑部的腰牌。
機會來了。
曹飛正要動作,遠處突然傳來破空之聲。
數點寒芒直取歸海一刀面門!
雷彬的身影從陰影中閃現,手中飛針連綿不絕。
等你多時了!
雷彬冷笑。
歸海一刀長刀出鞘,刀光如匹練般展開。
飛針撞在刀幕上,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。
但有一枚針角度刁鑽,穿過刀網直取他的咽喉。
就在這電光石火間,歸海一刀眼中閃過一絲血色。
他不再格擋,反而迎著飛針一刀劈出!
這一刀快得超出常理,刀鋒未至,凌厲的刀氣已經震偏了飛針。
雷彬臉色大變,急忙後撤,但刀氣還是在他胸前劃開一道血口。
絕情斬?
雷彬驚疑不定。
歸海一刀不答,刀勢如潮水般湧來。
每一刀都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,染坊內的木柱、染缸在這刀氣下紛紛碎裂。
雷彬的飛針完全被壓制,只能不斷閃躲。
曹飛在屋頂看得分明,歸海一刀的刀法確實可怕,但那股殺氣也在侵蝕著他的理智。
不能再拖了。
他身形一晃,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屋頂。
下一刻,他已經出現在染坊內,正好擋在那個刑部官員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