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馬打了個哈欠，用雞毛撣子撣去書架頂層的灰。
他是看守藏經閣的老僕，這工作清閒得能悶出鳥來。
自從劍氣之爭後，華山派元氣大傷。
高深劍法秘籍失的失，毀的毀，剩下那些基礎貨色，弟子們早就抄錄回去練了。
這藏經閣，除了幾本祖師爺手札還算有點價值，剩下的就是堆積如山的雜書。
醫書、農書、道經、佛典、甚至還有地方誌和遊記……
這些東西，對練武的弟子們來說，跟廢紙沒甚麼兩樣。
一年到頭，也難得有幾個人影。
腳步聲響起。
老馬有些意外地轉過頭，看到一個年輕弟子走進來。
是曹飛。
老馬認得他，相貌挺俊，就是武功一直沒甚麼起色，在門派裡像個透明人。
“馬伯。”
曹飛恭敬地行了一禮。
“嗯。”
老馬點點頭，懶洋洋地問，“來找甚麼？基礎內功心法在左邊第三個架子，劍法圖譜在右邊……”
“不了，馬伯。”
曹飛搖搖頭，目光掃過那一排排落滿灰塵的書架。
“我想看看……醫書，還有藥草圖譜。”
“醫書？”
老馬愣了一下，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華山弟子，來看醫書？
他打量著曹飛，“你受傷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
曹飛臉上露出一絲靦腆，“就是想多學點東西，或許以後行走江湖能用上。”
老馬撇撇嘴，心裡覺得這小子有點不務正業。
他隨手往最裡面、灰塵最厚的那個區域一指。
“喏，都在那兒了，自己找吧，別把書弄壞了。”
說完，也不再理會，自顧自坐到門口打盹去了。
曹飛走向那片被遺忘的區域。
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紙墨和灰塵的味道。
書架上，《本草綱目》、《神農本草經》、《黃帝內經》、《千金方》……
還有許多他聽都沒聽過的醫家典籍、地方藥志，雜亂無章地堆放著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眼中沒有嫌棄，只有灼熱。
這就是他的金礦！
他抽出一本《本草綱目》，快速翻閱起來。
上面的草藥插圖、性味歸經、功效主治……若是以前，這些艱澀的文字和複雜的藥性會讓他頭暈眼花。
但現在，【共享】了四個人的悟性後，他的理解力和記憶力已非吳下阿蒙。
他只是資質差，腦子可不是很笨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看待這些知識的視角，與任何醫者都不同。
別人看“斷腸草”，看到的是“大毒，服之立斃”。
曹飛看到的是：“強烈刺激腸胃，引發痙攣劇痛。”
“【代價反轉】強化腸胃功能？”
別人看烏頭，看到的是劇毒，麻痺神經，心臟衰竭。
曹飛看到的是：“麻痺、衰竭【代價反轉】提升神經韌性？增強心臟活力？”
別人看曼陀羅，看到的是致幻，精神錯亂。
曹飛看到的是：“精神干擾【代價反轉】錘鍊精神意志？提升感知？”
他像一塊乾燥的海綿，瘋狂吸收著這些毒物的知識。
手指劃過書頁，將一味味草藥的形狀、生長環境、毒性強弱死死記在腦中。
他不求理解醫理，只求識別、記憶，尤其是那些標註著大毒、劇毒的條目。
勞德諾站在藏經閣外的樹影下，看著曹飛抱著一摞厚厚的醫書。
走到靠窗的桌子前坐下，認真翻閱起來。
“醫書？”
勞德諾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這小子到底在搞甚麼名堂？
先是買毒藥，現在又來看醫書？難道他真想學醫？
他不動聲色地走進藏經閣，對打盹的老馬點了點頭，裝作隨意瀏覽的樣子，踱步到曹飛附近的書架。
他瞥了一眼曹飛正在看的書頁。
那是一頁關於砒霜的詳細圖解和毒性說明。
勞德諾心裡一跳。
看砒霜？
他強壓疑惑，抽出一本劍法理論假裝翻看，耳朵卻豎著，捕捉曹飛那邊的動靜。
只聽到輕微的、快速的翻書聲，偶爾停頓，似乎是做筆記。
過了約莫一個時辰，曹飛將看完的書放回原處。
又換了幾本，依舊是《毒草彙編》、《南方瘴癘雜症》這類明顯偏向毒物的書籍。
勞德諾心中疑雲更重。
他悄悄退出藏經閣。
回到房間之後，老諾德提筆寫道：
“目標曹飛，行為愈發詭異。”
近日頻繁出入藏經閣，專攻醫書，尤痴迷於各類毒草、劇毒之物記載。
結合其此前購買毒藥行為，幾可斷定，其並非學醫，而是在有目的地尋找、研究毒性強烈之物。
動機極度可疑，建議提高監控等級，查探其是否與外界有異常接觸。”
幾天下來，曹飛幾乎泡在了藏經閣。
他憑藉增強的悟性和記憶力，硬生生將藏經閣內關於毒草毒物的典籍啃了大半。
理論知識已經具備，接下來，就是實踐。
他沒有再去回春堂花錢，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華山綿延的後山。
根據書中記載，華山險峻，氣候多樣，許多毒性草藥都有生長。
這天下午，他藉口練習輕身術，深入後山人跡罕至之處。
按照腦中記憶的影象，他仔細搜尋。
在一處背陰的岩石下，他找到了幾株葉片呈暗綠色，帶著紫色斑點的植物。
鬼燈籠，書中記載其汁液有強烈麻痺效果。
在一棵古樹的腐朽根部，他發現了顏色豔麗的毒蠅傘蘑菇，致幻。
他甚至在一處懸崖邊，小心採集了幾顆看起來不起眼的黑色小果子。
閻王笑，果實有劇毒，能引起心肺衰竭。
每找到一種，他都小心地用特製的布包好心跳微微加速。
回到房間，鎖好門。
他看著桌上採集來的成果，眼神堅定。
他先拿起那株鬼燈籠，掐下一小段莖葉，擠出些許汁液，滴在舌尖。
一股麻木感瞬間蔓延開來，舌頭彷彿不是自己的了。
緊接著這種麻木感向喉嚨和頭部擴散，視線微微模糊……
【代價反轉】發動！
麻木感如潮水般退去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感！
頭腦變得異常清明，五官感知在瞬間被放大。
他甚至能聽到窗外極遠處昆蟲爬過樹葉的細微聲響！
精神力得到了一次顯著的淬鍊和提升！
曹飛壓下心中激動，又拿起一顆閻王笑的小果子，咬了極小的一口。
苦澀的味道化開，隨即是心臟猛地一抽，呼吸驟然困難，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！
死亡的陰影籠罩下來！
【代價反轉】！
心臟的抽痛化為強勁有力的搏動，每一次跳動都泵出更多富含能量的血液！
窒息的痛苦轉化為肺部的擴張，呼吸變得無比深長順暢！
一股精純而龐大的能量自體內迸發，融入經脈，內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了一截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