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迎大馬金刀地坐在椅上,
將三位藩王的神情盡收眼底,
心中冷笑兩聲。
隨即,他站起身,
邁步走到了晉王朱棡面前。
緊握住朱棡的手,他激動地說:
“國有賢王!國有賢王啊!”
晉王朱棡一時又驚又愧,趕緊自椅上起身,向朱迎連連躬身行禮,口稱慚愧。
你確實該慚愧!
朱迎、朱棣、朱橚三人心中齊聲暗罵。
隨後,朱迎將視線轉向燕王朱棣與周王朱橚。
那莫測的眼神、那令人心頭髮寒的笑意,讓燕王朱棣與周王朱橚渾身一緊。
兩人只好硬著頭皮站起來,向朱迎躬身拱手,說道:
“臣等,亦願為大明赴湯蹈火,在所不辭!”
“好!好!好!”
“既然三位王叔都這麼說了,”
“孤,自然要成全你們。”
“孤,想削藩。”
“你們想必不會有意見吧?”
金碧輝煌的文華殿裡,朱迎話音一落,燕王朱棣、周王朱橚當即僵在椅中。
而最震驚的,莫過於仍與朱迎雙手交握的晉王朱棡。
三人不約而同地,都用不敢置信的目光怔怔望著對面微笑的朱迎。
甚麼?剛才說甚麼?
我們沒聽錯嗎?
削藩?你竟然說要削藩?
還問我們有沒有意見?
到底是你瘋了,還是我們瘋了?
抑或是這世道瘋了?
竟當著權勢煊赫、手握重兵的大明藩王之面,說要削藩?
就算你是大明的皇太孫、是大明儲君,
背後還站著咱父皇、開國皇帝洪武爺朱元璋,
可你——也太猖狂了吧!
朱迎立在原地,仍與晉王朱棡雙手緊握。
看著眼前這三位藩王震驚失色的表情,
朱迎毫不掩飾臉上森寒的笑意。
而晉王朱棡、燕王朱棣、周王朱橚三人,因為過於震撼,
一時竟未察覺那笑意中的冰冷。
過了許久。
見三人仍似未回神。
朱迎實在不願多耗時間。
身為大明皇太孫。
又得朱元璋授以權柄。
說他日理萬機,並不為過。
哪有閒情在此看他們 ** ?
朱迎臉色驟然一沉。
笑意盡斂,寒意未消。
冷冷開口:
“三位王叔遲遲不答。”
“孤可否視作——”
“你們已預設?”
“抑或,是要否認?”
凜冽的君威自朱迎身上洶湧而出。
如潮水般壓向晉王朱棡、燕王朱棣、周王朱橚。
將他們全然籠罩。
三人皆是身軀一震。
額角滲出細密汗珠。
望著眼前神色冷峻的朱迎。
他們終於清醒。
此刻已無退路可選。
自朱迎當面提出削藩那刻起。
便意味著,那位始終站在皇長孫身後的大明開國皇帝——他們的父皇朱元璋。
也已默許此議。
削藩,
不單是皇太孫之意,
更是洪武皇帝之決斷。
想到此節。
晉王朱棡、燕王朱棣、周王朱橚彷彿望見——
那位平日威嚴懾人、令人不敢仰視的父皇。
正以震懾天下的凜凜目光。
冷冷注視著他們。
死亡的陰影盤旋頭頂。
彷彿頃刻便要撲下。
將他們拖入無間地獄。
在這般威壓之下,
燕王朱棣與周王朱橚再難安坐。
晉王朱棡不敢再與朱迎雙手相握。
“噌!”
“噌!”
燕王朱棣與周王朱橚猛地自椅上站起。
隨即一連串噗通聲響,三位大明藩王再次跪倒在大明皇太孫面前。
“臣朱棡,絕無此意!”
“為大明天下,臣朱橚義不容辭!”
“太孫之命,朱棣豈敢不從!”
三人神情堅決,聲音洪亮地高喊。
若讓不明真相之人看見,定會為大明朝擁有這般賢王而歡欣鼓舞。
當然,要出現這般景象,須得先忽略晉王朱棡、燕王朱棣、周王朱橚身上那已被汗水浸透的蟒袍。
還有他們蒼白得不見血色的面容。
不過此刻的朱迎,卻很是體貼地忽略了這一切。
他大笑著伸出雙手,將三位藩王從地上扶起。
“哈哈哈!”
“好,好,好!”
“大明能有三位王叔這般賢王,實乃社稷之福,萬民之幸!”
“快快請起,三位王叔快快請起。”
被朱迎親自攙扶起身,晉王朱棡、燕王朱棣、周王朱橚既不敢反抗,又覺如此站立頗不自在。
最終他們還是站了起來,只是身形顯得侷促不安。
聽聞朱迎這番話,三人臉上擠出勉強的笑容,尷尬地回應:
“殿下過譽,過譽了。”
“臣等實在當不起殿下如此稱讚。”
“是啊,這一切全賴父皇與殿下的恩澤。”
然而在他們心中,早已將朱迎千刀萬剮了無數回。
至於燕王朱棣與周王朱橚,更是將身旁的晉王朱棡也一同千刀萬剮了無數回。
這個愚不可及的蠢材!
方才竟像個傻子般自己往那小子設的陷阱裡跳。
自己跳便罷了,竟還將他們二人也拖下了水!
可恨!著實可恨!
對於他們心中所想,朱迎用腳指頭也能猜到。
但他總不能因別人的心思發作吧?正所謂,凡事論跡不論心。
若論心,萬古無完人。
說實在的,朱迎其實並不在意。
誰會在意一些註定失敗之人心中的怨懟呢?
他甚至發自內心地笑了,說道:“三位王叔說得對。
天下能有今日之局面,皆因皇祖父之功。
既然你們都贊同削藩,我看不如這樣:我們現在就去武英殿,把這一樁利國利民的好事稟報給皇祖父。
你們意下如何?”
這簡直是**誅心!
晉王朱棡、燕王朱棣、周王朱橚本就是懾於他與朱元璋的威嚴,方才違心同意了削藩之事。
可誰料到,朱迎竟還不滿足,還要到朱元璋面前去說?
要知道,若在朱元璋面前親口答應削藩,此事便再無轉圜餘地。
朱元璋是何等人物?大明開國皇帝,金口玉言,君前無戲!一旦應下,只要大明還在,朱家子孫在位,便無人敢違逆他的意志。
因此,看著對面笑容燦爛的朱迎,晉王朱棡、燕王朱棣、周王朱橚幾乎恨不得當場拔刀——
將其剁成一百八十段,每段再分一百八十段,碎屍萬段!
當然。
這種事,他們也就只敢在心裡想想。
做是絕不可能去做的,永遠也不會。
至少在他們父皇——那位鐵血無情的大明洪武皇帝仍在世時,
他們絕對不敢動手。
嗯,其實就算朱元璋駕崩了,
他們似乎也沒那個機會。
畢竟朱迎可不是他那個腦子有問題的弟弟朱允炆。
見對面三位大明藩王陰沉著臉,死死盯著自己,
遲遲不回應他剛才的問題,
朱迎臉上的笑意更濃了。
“諸位王叔是沒聽見侄兒的話嗎?”
“這樣的好事,我們一定要稟報皇祖父。”
“有各位這樣願意為大明造福的叔叔,想必皇祖父會很高興的。”
“你們說呢?”
朱迎話音落下,
對面的晉王朱棡、燕王朱棣、周王朱橚全都黑著臉,嘴角直抽。
朱棡: ** !這兔崽子真該砍!
朱棣:大哥,你這兒子可真 ** 像你啊!
朱橚:怎麼辦,我真的很想揍他,尤其想打爛那張可恨的笑臉!
……
武英殿。
朱元璋身穿緋紅色五爪金龍龍袍,高坐在巨大的鎏金龍椅上,
正低頭伏案,批閱手邊堆積如山的奏摺。
細數自秦始皇建立帝制以來,兩千多年的帝王史中,
平庸的君主佔大多數,其次是昏聵無道的昏君,
最少的,是開創盛世的明君。
而朱元璋,自然屬於開創盛世的明君之列。
並且,即便在這一行列中,
他也是最勤勉的那一個。
自登基以來,除了髮妻——大明已故孝慈高皇后,
以及嫡長子——大明已故懿文皇太子,
二人去世時朱元璋按例輟朝外,
其餘時間,
他數十年如一日,每天寅時未到便起身。
參加完大朝會,就直奔武英殿,
處理政務、批閱奏摺,直到亥時過後,
才返回乾清宮休息。
毫不誇張地說,朱元璋的工作繁重程度,
比辛勤耕作的牛還要重得多。
最顯著的例證。
在前世明朝的歷史中,面對朱允炆削藩的步步緊逼,燕王朱棣最終高舉“奉皇明祖訓,清君側,除奸臣”
的奉天靖難旗幟。
經過數年征戰,他成功攻入京師應天城,登基為帝,年號永樂。
永樂皇帝有一件廣為人知的事,便是他對父皇既極其敬畏,又極其崇拜。
因此,在即位初年,朱棣效仿其父,日夜不停地批閱奏章。
批來批去,沒過多久,他就不再繼續了。
因為這實在不是常人能忍受的事!
想那朱棣,自幼隨徐達、湯和、傅友德等大明名將南征北戰,就藩北平後,更常率領麾下北地精銳出擊漠北草原上的北元殘餘。
可謂身經百戰、意志堅韌。
然而,即便是朱棣這樣的人,也承受不住堆積如山的奏章與政務壓身。
他僅僅堅持了幾年,就再也支撐不住。
之後,他直接創立了內閣制度的雛形,將奏章與政務盡數交給太子朱高熾與內閣官員處理,自己則做起了甩手掌櫃,只在大事上做決策。
正因如此,太子朱高熾積勞成疾,在位僅一年便駕崩。
由此可見,朱元璋的身體是何等強健,精神是何等堅毅。
若將他一生經歷納入考量,便不會感到驚訝了。
而且還有一點:朱元璋批閱奏章、處理政務,從不感到疲倦。
就像此刻,自大朝會結束,他已連續批閱奏章近兩個時辰,卻依舊精神抖擻,手中毛筆揮灑不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