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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0章

2025-12-04 作者:堇子澤澤3

就在這一天,肅穆莊嚴的宮城中傳出一則驚天噩耗——大明皇太子朱標病重,經太醫院眾太醫診治,已藥石無醫。

這位國之儲君,生命如風中殘燭,時日無多。

“咳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
連綿不斷的咳嗽聲,在檀香繚繞、金碧輝煌的春和殿中迴盪。

冰冷的地面上,跪伏著太監、宮女與侍衛,更有一眾位極人臣的文武官員。

武將勳貴中有魏國公徐達、信國公湯和、穎國公傅友德、宋國公馮勝、鄭國公常茂、永昌侯藍玉等;文臣之中,則有韓國公李善長,以及吏部尚書秦承德、戶部尚書李翰林、兵部尚書林川、刑部尚書安童、工部尚書劉清源、禮部尚書吳亮等。

這些平日裡高居雲端的大明重臣,此時皆匍匐在地。

每當床榻上蓋著繡金龍紋被褥的皇太子朱標發出一陣沉重咳嗽,他們的身軀也隨之微微震顫。

原因很簡單。

他們並非害怕那位病重的大明皇太子殿下。

真正令他們恐懼的,

是坐在床沿、眉頭緊鎖、

臉色陰沉如墨、

一雙生滿老繭的粗大手掌反覆在腰間摩挲、

身披緋紅五爪龍袍、

始終沉默不語的大明洪武皇帝陛下!

朝野皆知一個事實——

尤其是徐達、湯和、馮勝、藍玉這些追隨朱元璋數十年的老臣最是清楚:

當開國洪武皇帝震怒時,

固然令人膽戰心驚,

卻遠非最可怕的情形。

真正的恐懼,

在於目睹帝王胸中翻湧著滔 ** 火,

卻硬生生壓抑不發的時刻。

這樣的洪武陛下,

心思如淵,難測深淺。

誰也不知他那焚天之怒何時爆發,

更不知會降臨到何人頭上。

須知人性總存著某種慣性:

面對既成事實的危機,

縱使惶恐,終有準備;

唯獨懸而未決的未知,

如同置身無邊黑暗,

永遠猜不透利刃會從哪個方向刺來——

這本是鐫刻在生靈骨血裡的天性。

“咳咳...”

龍榻上不斷傳來咳嗽聲,

繡金被褥間面色蒼白的大明皇太子微微顫動,

聲波在金殿樑柱間迴響。

整座春和殿的空氣,

隨著斷續的咳聲愈發凝固,

沉重得令人窒息。

那些跪伏在地的太監宮女們,

額頭緊貼冰涼金磚,

面色已漸漸泛青。

相比起其他人,徐達、湯和、傅友德、李善長這一眾文武官員的情況稍好一些,但也只是好一點而已。

一想到當年曾為天子劍鞘、與洪武皇帝在戰火中相伴數十載的大明馬皇后,已於洪武十五年驟然崩逝,洪武天子的暴烈與嗜血便已失去了最有力的約束。

如今,大明的皇太子殿下也已重病纏身,藥石罔效,時日無多。

一旦髮妻與嫡長子接連離去,身為人夫、人父的洪武皇帝,心性會不會發生劇變?會不會更加暴躁、更加嗜殺?

答案,其實所有人都能料到——毫無疑問,會的。

自洪武十五年大明孝慈高皇后崩逝之後,洪武皇帝已殺了多少人?且不說征伐高麗、倭國時大明將士所斬外敵,那終究是外戰。

僅在大明境內,因貪腐、反對攤丁入畝、詆譭皇太孫朱迎而被處死計程車族、商賈、豪強、鄉紳、僧侶等,便已超過二十萬之眾。

其嗜殺之性,可見一斑。

若皇太子朱標再離去……那時的洪武皇帝會變成何等模樣,實在難以想象。

此刻,一眾文武官員彷彿心有靈犀,紛紛悄悄抬頭,望向那同樣身著緋紅五爪金龍袍、與皇帝一同坐在床沿,滿眼憂慮望著父親朱標的大明皇太孫——朱迎。

如今,徐達、湯和、傅友德、李善長等人只盼著:若皇太子朱標真的離去,這位皇太孫能以親情的溫暖,撫慰接連失去髮妻與嫡長子的洪武皇帝之心,讓他不再更加嗜血、更加狂暴。

當然,這一切他們也只能在心底想想,暗自期盼。

絲毫不敢表現出來,更不敢在皇帝陛下與皇太孫殿下面前吐露半分。

......

“滴答、滴答、滴答......”

銅壺滴漏中的水珠接連落下。

時光隨之悄然流淌,一去不返。

不知究竟過去了多久。

殿中的眾人,此刻也無心去細數時間。

終於——

“咳、咳!”

隨著又一聲輕咳傳來。

一直躺在床榻上、雙目緊閉、面色蒼白虛弱的大明皇太子朱標,

緩緩地、艱難地,睜開了眼睛。

“標兒!”

“爹!”

“殿下!”

始終面容陰沉的朱元璋與朱迎同時驚撥出聲。

跪伏在冰冷地磚上的文武大臣們聞聲,也趕忙跟著喚出聲來。

朱標剛從昏沉中醒來,便聽見至親之人的呼喚。

映入眼簾的,正是他們憂急中帶著一絲欣慰的面容。

他臉上不由浮現出一抹淺淡的笑意。

“父皇,英兒。”

“咱在這兒,咱在這兒。”

朱元璋緊緊握住兒子的手,連聲應道。

“爹先別說話,好好休養。”

朱迎輕聲勸道。

朱元璋猛然醒悟,趕緊接話:

“對、對,你別開口,先把身子養好再說。”

朱標卻輕輕搖了搖頭,微笑道:

“我的身子,我自己明白……咳!”

“如今的我,已是風中之燭,雨裡殘燈。”

“時候……不多了。”

“若不趁現在意識清明說幾句,往後怕是再沒機會了。”

朱元璋一聽這話,臉色驟沉,厲聲喝道:

“胡說!”

“你是咱朱元璋的兒子,是大明的皇太子!”

“誰敢說你時日無多?誰敢!”

“就算是他賊老天也不行!”

“朕——絕不準!”

朱標心中又是感動,又覺得父皇還帶著幾分孩子氣。

他用力握緊父皇的手,轉而提起方才就想說的事:“父皇,兒臣想召弟弟們回京一趟。

兒臣這個做大哥的,想最後和他們說幾句話。”

說到這兒,他的目光轉向朱迎,含笑道:“順便,也為英哥兒這個父親,最後為他做些安排。

您……會答應的吧?”

洪武十七年秋六月初四,一道聖旨自莊嚴的宮城中傳出。

各地手握重兵的藩王接到旨意後,陸續離開經營多年的封地,率領親軍衛隊向京師應天進發。

聖旨明令諸王須於秋六月初九前抵京面聖。

明眼人都看得出,面聖不過是由頭,實則是讓這些藩王入宮見他們病重的大哥——皇太子朱標最後一面。

洪武皇帝朱元璋終究是應允了長子的請求。

對此,各地藩王心思各異。

有人恨不能即刻飛入宮城,見到那位長兄如父的太子;也有人因心中有鬼而惶惶難安。

但既接聖旨,諸王皆不敢違逆。

身為臣子,必須聽從皇帝的旨意。

服從天子的命令。

離開封地,前往應天。

……

洪武十七年,秋六月初八。

一眾大明的藩王並未拖延至皇帝所設的最後期限。

他們率領麾下最忠心、最精銳的親軍衛隊,

在這一天,抵達了雄偉壯闊的應天城外。

他們同日抵達,看似早有約定。

實際上,也的確如此。

雖無言語溝通,也無書面往來,

但眾藩王之間心有靈犀、默契非常。

畢竟,無人能確定父皇、大哥以及那位大侄子的心意。

因此他們一路疾馳趕路,同時派人打探其他藩王的行程,

最終,便有了同時抵達的一幕。

……

旌旗獵獵,塵土飛揚,

馬蹄聲如雷霆般轟鳴,

震得大地隱隱顫動。

應天城外二里,一座涼亭旁,

朱迎身著皇太孫專屬的儲君蟒袍,

負手而立,靜望遠方煙塵滾滾而來。

在他身後,是莊嚴的儀仗隊伍與眾多文臣武將,

外圍更有羽林左衛中最精銳的三千將士,

以及兩千名身著飛魚服、腰挎繡春刀的錦衣衛。

這是他的皇祖父、大明洪武皇帝朱元璋的安排——

令朱迎在此迎接他的諸位叔叔、大明藩王的到來。

既有晚輩對長輩的禮數,

亦有震懾之意。

畢竟,朱元璋將羽林左衛與錦衣衛都交予朱迎排程,

其意不言自明。

“轟!轟!轟!……”

“轟!轟!轟!……”

“轟!轟!轟!……”

……

馬蹄奔騰如春雷炸響,

待到滾滾煙塵逼近涼亭五里之處——

那三千名羽林左衛與兩千名錦衣衛,奉大明洪武皇帝諭旨,護衛皇太孫殿下。

眾人齊聲怒喝:

“皇太孫在此,來人下馬!”

“再進一步,不論何人——”

“殺無赦!”

“殺無赦!”

“殺無赦!”

喝聲如雷,震動四野,似有金戈鐵馬之氣撲面而來,一時竟壓過了前方疾馳而至的諸王與其親軍所揚起的煙塵。

警告聲中,羽林衛與錦衣衛紛紛動作——

有人拔刀出鞘,寒光凜冽;

有人平舉長戟,鋒刃向前。

所有兵戈,一致指向迎面而來的兵馬。

他們已做足準備:若藩王與其親軍敢衝撞皇太孫,必將視之為敵,以手中兵器、以敵之鮮血,扞衛皇太孫威嚴。

對面人馬並未硬闖。

聽得“殺無赦”

震天響起,又見羽林、錦衣衛嚴陣以對,立即勒馬止步。

朱樉、朱棡、朱棣、朱橚等一眾藩王紛紛下馬,命親軍原地待命,幾人並肩步行,朝朱迎所在的涼亭走去。

五里路,不長不短。

眾王默行近一刻鐘,方走四里,進入羽林與錦衣衛的包圍之中。

朱棣、朱橚面色如常,步履沉穩;

朱樉、朱棡卻目光閃爍,望向涼亭中身著儲君蟒袍的朱迎,臉上盡是不甘與凝重。

他們走到了這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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