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思想,
早已深深刻在他腦海中。
因此,哪怕如今貴為皇太孫,
他依然沒有忘記自己的初心,
沒有忘記自己來自哪裡。
這就是朱迎與朱標最大的不同,
也是令朱元璋最欣慰的一點。
時間緩緩流逝,
跪伏在地的百姓漸漸從 ** 回過神來,
紛紛目光灼熱地望向身著蟒袍的朱迎,
激動地齊聲高呼:
“殿下萬歲!”
“殿下萬歲!”
“殿下萬歲!”
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在耳邊迴盪,
朱迎緩緩回頭,望向龍攆之上端坐的朱元璋,
眼中帶著一絲笑意。
朱元璋眉頭一跳,
臉色微沉,狠狠瞪了朱迎一眼。
朱迎見狀,嘴角輕輕揚起。
這對天家爺孫雖未發一言,
卻已在無聲中交流了一切。
“萬歲”
這樣的字眼,放在朱迎身上並不合適。
或者說,除了開國皇帝朱元璋以外,
這世上沒有第二個人能夠承受。
那隻會招來洪武皇帝無可匹敵的帝王威壓。
然而,朱元璋極其看重家人,
又格外疼愛這位嫡長孫、皇太孫。
“萬歲”
?那就隨他去吧。
既然他這個祖父能享有萬歲之號,他的長孫自然也當得起。
……
最終,
在百姓如潮水般的萬歲呼聲中,
大明的洪武皇帝與皇太孫同坐於巨大的鎏金龍椅之上,
在數百名金吾前衛將士的簇擁下——他們或手持長戟,或持金瓜大錘,身披金甲,
又在近百名錦衣衛的圍繞中——他們身著飛魚服,腰挎繡春刀,身形矯健,
一同進入皇城,回到了他們莊嚴而肅穆的宮殿之中。
同時,
孔訥等人作為各地士族、商賈、豪強、鄉紳推舉的代表,
被皇太孫以欺君、不敬、犯上三大罪名打入詔獄的訊息,
迅速傳遍了整個大明遼闊的疆域。
天下為之震動!
士族陷入恐懼與不安,
卻也越發激起了某種情緒……
紫微星動搖,貪狼星閃爍。
大明,禍亂之主已現世。
蠱惑帝王,把持朝政,危及天下。
夢中佛國金蓮凋落,釋迦如來垂淚悲泣。
……
自洪武十七年正月二十三日起,
孔訥等由各地士族、商賈、豪強、鄉紳推選的代表,
被皇太孫朱迎下令打入詔獄,
並命錦衣衛徹查他們及其背後勢力的訊息傳開之後,
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:
皇帝與太孫已決心將“攤丁入畝”
新政推行至整個大明。
所有膽敢阻擋之人,
都將遭到血腥清洗,一如孔訥等人。
無論你是世家大族,還是當世大儒,
在這對天家祖孫面前,都不過是卑微螻蟻,
隨手即可碾碎。
明白皇帝與太孫的決心後,
有人心生恐懼,
意圖放棄抵抗。
然而仍有不少人,心懷忐忑與畏懼。
正是這種情緒,反而激起了更強烈的反抗。
他們深知一個道理:眼下他們雖有財有勢,卻仍難抗衡皇帝與太孫一言九鼎的威權。
若“攤丁入畝”
這項損害他們利益的新政真的推行成功,
他們手中的權勢必將大幅削減,
府庫中的錢糧也將急劇減少。
原本已難以對抗皇帝與太孫,
若再進一步削弱,恐怕只能匍匐於他們腳下,戰慄不止。
到那時,別說反抗,連抬頭仰望的勇氣都將蕩然無存。
因此,他們不甘坐以待斃,
不願淪為砧板之魚,任人宰割。
而這一次,
不止士族、商賈、豪強與鄉紳牽涉其中,
就連那些平日吃齋唸佛、身形肥碩的和尚們也參與進來。
原因並不複雜:
他們本就是盤剝百姓的權貴階層一員。
隨便一座寺廟,香火錢不過收入的一小部分,
其真正的財富,在於廟宇之下那成百上千畝的良田。
這些田地,多是趁天災人禍、
百姓流離失所、食不果腹之際,
以極少錢糧從百姓手中換取,
或是透過高利放貸,
一步步從貧苦人家壓榨而得。
別看這些和尚平日吃齋禮佛,
可那一身肥肉之中,
藏著的盡是民脂民膏,
浸滿百姓的血汗與汙濁的油脂!
起初,各地寺廟還想坐觀其變,
指望士族商賈等人去與皇帝、太孫周旋,
自己好坐收其成。
卻不曾想,皇帝與太孫態度如此堅決。
至此,這群肥頭大耳的和尚終於明白:
想再隔岸觀火,已無可能。
因此,
當孔訥等人被下詔獄、錦衣衛開始清算其背後勢力的訊息傳來,
他們再也無法安坐。
於是動用信仰之力,去影響信徒,
編造甚麼夢見金蓮佛國、釋迦如來垂淚悲泣的傳言。
甚麼紫薇飄搖,貪狼閃爍。
這些話都出自於那些肥頭大耳、平日一副悲天憫人模樣的和尚口中。
此外,大明各地計程車族、商賈、豪強、鄉紳也在暗中推波助瀾。
須知,在這封建帝制的時代,來生的信仰對底層貧苦百姓影響極大,遠非講求道法自然、順應天理的道家所能相比。
毫不誇張地說,如今大明天下,至少有將近六成的百姓,潛意識中或多或少都信仰佛家轉世來生一說。
因此,當整個大明的寺廟,那些平日受人景仰、總是一副悲天憫人模樣的大師,假借佛祖之口,說出大明因貪狼星而岌岌可危時,無數信仰來生的百姓紛紛相信了。
再加上各地士族、商賈、豪強、鄉紳在暗中推波助瀾,一時間,大明天下變得喧囂無比。
而這一切的矛頭,明眼人都看得出來,全都指向了大明的儲君——皇明太孫朱迎。
這樣的局勢下,某些心懷不軌之人也開始蠢蠢欲動,妖魔鬼怪亂世間的景象,似乎已不遠。
……
春和宮,這間屬於大明皇太子的東宮,近來因太子身體日漸虛弱,本就氣氛低沉至極。
此刻,大明的開國皇帝洪武大帝陛下,與皇明太孫朱迎殿下,皆坐在太子休養的床榻旁。
天家三人,兩人坐著,一人躺著,神情卻同樣陰沉,眼中閃爍的光芒,皆是那般猩紅,身上散發的殺意,都是那般恐怖。
本就低沉的氣氛,此時更讓人感覺空氣彷佛凝固,令人無法呼吸,幾乎窒息。
周圍的太監、宮女、侍衛們,深深躬著身軀,將頭低下,目光死死盯著腳下,心中恐懼,瑟瑟發抖,不敢發出一絲聲響。
死寂籠罩了許久。
朱元璋緩緩抬起頭。
那雙虎目幽深地凝視著躺在床榻上的朱標——他面色蒼白,虛弱不堪。
終於,他打破沉默,沉聲開口:
“這一次,咱定要痛下殺手。”
“那些逆臣賊子,那些蠱惑民心的汙穢之徒,”
“殺,一個不留,全部殺盡!”
“咱希望你,到時莫要阻攔。”
朱標望向自己的父皇。
他看得出,朱元璋眼中猩紅的殺意雖已隱去,心中的殺機卻愈發洶湧,無人可阻。
此刻的壓抑與剋制,只會讓未來的殺戮更加狂暴,如狂風暴雨般席捲人間,令天地失色。
朱標欲言又止。
他實在不願見朱元璋將大明染成血海,只誅首惡便好。
可就在這時,他餘光瞥見了朱迎。
朱迎臉色陰沉如墨,心情顯然極差。
朱標心想,若自己被那些和尚、士族、商賈、豪強比作“貪狼”
,說是禍亂天下、危及大明,心情也絕不會好。
察覺到朱標的目光,朱迎抬起頭,與他四目相對。
臉上的陰鬱漸漸散去,對父親微微一笑,示意自己無事。
朱標心中長嘆一聲,開口道:
“他們既自尋死路,兒臣自然不會阻攔父皇。”
“而且——”
他話音一頓,望向朱迎,臉上也浮現出笑意。
“父皇別忘了,”
“英兒,是兒臣的嫡長子啊!”
“那些人竟敢如此詆譭他……”
“呵呵,縱然父皇不出手,兒臣也絕不輕饒。”
“兒臣定會將那些逆賊斬盡殺絕,殺得他們人頭滾滾!”
朱標聲音冰冷,眼中閃爍著令人心驚的凜冽殺機。
坐在床邊的朱元璋與朱迎聞言,相視而笑。
“哈哈哈哈哈!”
“好!就讓我們一家人同心協力,將這些亂臣賊子統統殺光!”
“殺出一個清淨世道,殺他個片甲不留!”
朱元璋朗聲大笑。
朱迎也冷然介面:“如此倒也正好。”
“我早就想處置那些不事生產、腦滿腸肥的僧人,只是苦於沒有恰當的理由。”
“如今他們自己撞到刀口上,就休怪我手下無情。”
“佛門,是時候該整頓了——取其精華,去其糟粕。”
朱元璋與朱標聞言,皆是一怔。
“改革?改甚麼改,依咱看不如直接滅了乾淨!”
朱元璋殺氣騰騰地說。
朱標卻搖頭:“父皇,殺戮終究不能解決所有問題。”
“何況佛門自天竺傳入中土已久,信徒眾多,要想根除並非易事。”
“英弟,你打算如何改革?”
“其實不難,”
朱迎微微一笑,“佛家向來宣揚‘化胡為佛’,如今我便要他們‘化佛為胡’。”
“讓道統凌駕於佛門之上,再使道門臣服於天子腳下。”
“或者說,我欲將世間一切信仰,盡歸於道。”
“先收佛門,再納儒家。”
“最終,讓萬道歸宗於天子——天子即是道,統御天下信仰。”
朱元璋與朱標一時怔住,朱迎見狀又笑著補充:
“當然,這些都是後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