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著緋紅龍袍的大明洪武皇帝端坐於巨大的鎏金龍攆之上,俯視下方。
在他眼中,孔訥等人與螻蟻又有何異?
輕輕一踏,便能將他們盡數碾碎。
面對皇帝那擎天巨柱般的威嚴,這些螻蟻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。
他們連呼喊求饒的勇氣也生不出,唯有滿心的恐懼與敬畏。
見他們這般模樣,朱元璋忽覺意興索然。
心中怒火如被冷水澆滅,瞬間散去。
他朱元璋是何等人?
是大明開國皇帝,是萬民仰望的天子!
劍鋒所指,百萬虎賁便為他衝鋒陷陣、攻城略地。
自前元亂世中崛起,從乞兒一步步登臨天下。
他曾擊敗陳友諒、張士誠等群雄,攻破前元大都,將氣吞萬里的蒙元逐出中原,驅回漠北,使之退為北元。
他收復了自唐末以來淪陷的燕雲十六州與雲南,再造華夏,復興漢家衣冠與文明。
曾屢屢挑釁的高麗與倭國,在他金口玉言之下,皆已覆亡,化為大明的遼東行省與東海行省。
而北元,那頭盤踞北方、虎視眈眈的惡狼,也被打得節節敗退,氣數將盡。
功業如此恢弘,文治如此昌明,洪武大帝又怎會將孔訥這些戰戰兢兢之人放在眼裡?
他們,怎值得他動怒?
莫說是他們,即便是昔日被押至御前的高麗罪主、倭國罪主,朱元璋見他們毫無一國之君的氣度,也懶得多費口舌,只命太子朱標前去問罪。
實在是,興味索然。
朱元璋緩緩收回身軀,目光也從孔訥等人身上移開。
他向身旁身著皇太孫蟒袍的朱迎擺了擺手。
朱迎立刻會意,隨即起身。
朱迎自巨大的鎏金龍攆上緩步而下。
他走到孔訥等人面前,這些人正跪伏於地,額頭緊貼地面,渾身顫慄,冷汗涔涔。
看見眼前那雙明黃色的龍紋長靴,孔訥等人身形一震。
隨即,朱迎冰冷而無情的聲音響起:
“抬頭,看著孤。”
孔訥等人如牽線木偶一般,僵硬而遲緩地抬起了頭,目光落在朱迎那張俊朗卻陰沉的臉上。
“殿、殿下……”
然而朱迎並未理會他們,而是邁步走向那封被丟在地上的萬人 ** ——上面用鮮血寫滿了名字。
他俯身將其拾起,目光掃過上面鮮紅的字跡,冷冷念出:
“孔訥、李和正、劉堅白……”
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念出,孔訥等人心跳如擂,有人甚至眼前發黑,幾近昏厥。
朱迎隨意念了十幾個名字,便將那 ** 重新擲回地面。
他轉回身,看向孔訥等人,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冷笑:
“這所謂的‘萬人 ** ’,上面所寫,想必都是江南計程車族、商賈、豪強、鄉紳吧?”
“可有哪一位,是日作夜息、辛勤耕種的普通百姓?”
“想來是沒有的。”
“諸位,孤說得可對?”
“若有錯處,但說無妨,孤必虛心改正。”
朱迎所言不差。
這所謂的萬人 ** ,所謂的“順應民意”
,不過是士族、商賈、豪強、鄉紳為反對攤丁入畝、維護自身利益所尋的託辭。
那些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的百姓,又怎可能與孔訥等人的名字並列?
因此,孔訥等人只得顫聲答道:
“沒……沒有,殿下說得是。”
朱迎冷冷一笑。
“這也能稱作萬民 ** ?”
“你們也配說自己順應了天下民意?”
“攤丁入畝之策,本是為天下億萬勞苦耕種的黎民所設的良政。”
“你們口中所謂的萬民請願裡,何曾有他們的姓名?”
“荒唐,實在荒唐!”
“你們不僅愚不可及——”
“更是在欺瞞君主!”
“先前見君不跪不拜,是為不敬!”
“出言譏諷聖上,是為犯上!”
“欺君、不敬、犯上,三罪並罰,當誅九族!”
“你們可準備好——”
“帶著全家老小共赴黃泉了麼?”
最終,孔訥等六位由各地士族、商賈、豪強、鄉紳推舉出的代表,
在大明皇太孫一聲令下後,
被凶神惡煞的錦衣衛一舉擒拿,投入北鎮撫司的詔獄。
在孔訥等人眼中,
此刻的錦衣衛,確實比閻羅殿前的小鬼更令人膽寒。
北鎮撫司的詔獄暗無天日,空氣中混雜著血腥與腐臭,
囚徒的哀嚎不絕於耳——
那簡直是比十八層地獄更可怖的地方。
任憑他們哭嚎、掙扎、求饒,
都無濟於事。
錦衣衛乃天子親軍,
而此刻下令將他們下獄的,
正是大明的皇太孫,國之儲君。
但凡稍有頭腦之人都清楚,
當今這位皇太孫雖未登基,
可他的話,連皇帝也絕不會駁斥。
天子必定會站在皇太孫身後,全力支援。
而錦衣衛這支天子親軍,
是皇帝身邊最忠誠的鷹犬,
又豈會背叛自己的主人?
畢竟,背主的犬,
從來不會有好下場。
剝皮拆骨,燉成一鍋狗肉,
或許已是最痛快的結局。
至於更慘的下場……
那將是無人能夠承受的代價。
皇城根下,圍觀的百姓們將一切都默默收在眼底。
他們依舊如往日般跪伏在地,姿態卑微。
彷彿隨便一位貴人,都能將他們視為螻蟻,隨意踐踏。
可就在眼前——
那些曾經高高在上計程車族大家、當代大儒,
只因皇明太孫殿下的一句話,
便淪為階下囚。
被錦衣衛一路拖向北鎮撫司的詔獄,
他們醜態百出,人性盡顯醜陋。
跪在地上的百姓們猛然發覺:
孔訥這些人,平日裡何等高高在上,
眼高於頂,趾高氣揚,
原來,也不過如此?
沒錯,在這些人眼中,我們如螻蟻般卑微。
但在皇帝陛下面前,在皇太孫面前,
在凶神惡煞、如地府小鬼般的錦衣衛面前,
他們不也一樣卑微如螻蟻,一踩即碎?
人,終究是愛比較的。
看著曾高高在上的孔訥等人哭叫掙扎,
匍匐在地的百姓們,
心裡說不出的痛快、舒暢。
而看著眼前身著皇明太孫專屬蟒袍的朱迎,
他們眼中湧動起難以言喻的激動、崇敬與仰望。
只因朱迎一句話,
那些士族大家、當世大儒便醜態盡顯,
如螻蟻般被錦衣衛拖入詔獄。
朱迎負手而立,將百姓的神情盡收眼底。
他心念一動,沉聲開口:
“攤丁入畝,是為造福大明千千萬萬如爾等一般的百姓。”
“是為使我大明百姓,不再受前元亂世之苦。”
“此新政,乃大明走向萬古盛世的擎天之柱、渡海之梁。”
“孤與皇祖父——”
“絕不容任何人阻撓攤丁入畝之推行!”
“絕不讓大明百姓,再如草芥般命如浮萍!”
“孤與皇祖父——”
“必使大明百姓,勞有所得,不受剝削!”
“大明——”
“非與士大夫共天下,非與權貴共天下。”
“大明——”
“與民共天下!”
......
春風捲起落葉,飄向遠方。
皇太孫朱迎的話語擲地有聲。
傳入四周跪伏的百姓耳中。
此刻如天雷轟鳴。
令他們久久無法回神。
眾人抬起曾卑微低垂的頭顱。
怔怔望向身著蟒袍的皇明太孫。
他是那般英武不凡。
彷彿周身散發著烈日般耀眼的光芒。
恰似自雲端降臨凡塵的仙人。
與朱迎相比,孔訥等平日高高在上計程車族大家、當世大儒、所謂貴人。
不過是糞土中的糞土。
本是凡人,偏要故作仙姿。
令人倍感厭煩,滿心憎惡。
百姓們的神情。
悉數落入高坐鎏金龍輦的朱元璋眼中。
望著他們眼中滿溢的崇敬與仰慕。
感受著他們發自內心的臣服之情。
這位大明開國皇帝、洪武大帝。
臉上不由浮現笑意,欣慰頷首。
目光落在朱迎挺拔如松的背影上。
眼中滿是難以言表的喜悅與讚許。
當初朱標急火攻心,元氣大傷。
壽數折損,時日無多之後。
無數個深夜,朱元璋輾轉反側,夜不能寐。
只因他的**,即將不存!
大明江山,朱家基業。
需有新的**,需有新的繼任。
當然,人選早已不言自明。
當屬大明開國皇帝朱元璋的皇嫡長孫、皇太子朱標的嫡長子。
大明皇嫡長孫朱迎。
朱元璋所憂,在於朱迎能否真正肩負起。
大明萬里山河,朱家千秋基業。
縱使朱迎早已屢次證明其才能。
證明他足以繼朱元璋、朱標之後。
登臨帝位,使大明國運昌隆。
然而朱元璋心中仍存諸多顧慮與擔憂。
直至今日。
聽著朱迎剛才說的那番話,
特別是這兩句:
“大明,
不是與士大夫,不是與權貴共天下。”
“大明,
是與百姓共天下!”
這話,簡直說進了朱元璋的心窩裡。
要知道,就算是朱迎的父親——
大明的皇太子朱標,
也絕不可能想到這樣的話,
更不可能說得出來。
歸根結底,
還是因為出身不同。
朱標一出生,
便是大元帥的嫡長子,
後來成了吳王世子、大明皇太子。
所以他雖然知道民間有疾苦,
卻不真正清楚民間有多苦,
也很難從那些古板又夾帶私貨的儒家老師那裡,
真正明白“水能載舟,亦能覆舟”
的道理。
朱迎卻不一樣。
他兩世為人,都生活在民間底層,
前世“人民至上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