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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0章

2025-11-30 作者:堇子澤澤3

不多時,又躬身退出。

對李文忠道:

“曹國公,殿下請您入內。”

李文忠頷首。

“有勞公公。”

拱手致謝後,便斂衣快步走進武英殿。

跨過門檻,這一次李文忠與以往面見聖上時截然不同。

他沒有像從前那樣深深低下頭顱。

內心某種頑固的念頭仍在隱隱作祟。

此刻的他,不再小心翼翼。

目光越過金碧輝煌的殿堂,直直望向高處。

巨大的鎏金龍椅上,身著皇太孫蟒袍的朱迎正垂首批閱奏章。

恰在此時,朱迎聽見腳步聲,緩緩抬眼。

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遇。

剎那間,一股熟悉的、令人窒息的帝王威壓如山洪暴發,向李文忠洶湧襲來。

深深的恐懼自心底猛然竄起。

短短一瞬間,李文忠額上已沁出細密汗珠。

他眼中除了驚懼,更多是無法置信。

朱迎被冊立為皇明太孫才多久?

怎會擁有與洪武皇帝不相上下的懾人氣勢?

李文忠想不明白,無論如何都想不通。

但無論他如何不解,朱迎的威嚴已然如山,不容置疑。

甚至當朱迎見他神情有異,微微蹙眉時——

李文忠竟控制不住地雙膝一軟,

“噗通”

一聲,

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磚上。

……

殿內氣氛一時凝滯。

高踞龍椅的朱迎與跪伏於地的李文忠四目相對。

兩人一時無言,面面相覷。

李文忠內心茫然:我方才怎麼了?

朱迎亦是不解:此人為何突然行此大禮?

良久。

朱迎輕咳一聲,打破了這片寂靜。

聞聲,李文忠立即回過神來。

他順勢俯身,恭敬叩首,

朗聲高呼:

“臣李文忠,叩見太孫殿下!殿下千歲、千歲、千千歲!”

按規矩,理應走到大殿正中、殿陛之前再下跪行禮。

不過既然已經跪下了,

也就無需多此一舉,不如直接參拜。

李文忠自認已將朱迎的意圖揣摩得十分明白。

“……平身。”

朱迎略帶無奈地抬手示意。

看來,李文忠似乎想得過多了。

朱迎其實並未有讓他立即參拜的意思。

當然,李文忠執意要拜,

朱迎自然也不會阻攔。

或許對方正是想借此表達忠心,

若阻止,反倒顯得不近人情。

既然他樂意行禮,便隨他去吧。

“臣,謝殿下恩典!”

李文忠慢慢從冰冷的地磚上起身,

態度卻與初入武英殿時截然不同。

此刻的他,恭敬謹慎,微微躬身,

低頭注視著自己的鞋尖,和往常面見朱元璋時一模一樣。

朱迎默然。

見他這副模樣,朱迎心中頗感無奈。

此人……是不是哪裡不對勁?

明明進門時還不是這樣的,

怎麼一跪一起,就完全變了個人?

或許因為成為皇太孫時日尚短,

朱迎還未完全適應這一新身份,

因而一時未能理解臣子態度驟變的原因。

不過,這似乎並不重要。

隨著時間推移,

他自然會逐漸習慣,

也會明白李文忠等人態度轉變的緣由。

“曹國公不必如此拘束。”

朱迎放下手中的筆,自龍椅起身,

一邊說著,一邊步下臺階。

“我們本是一家人,過於拘禮反倒生分了。

說起來,你還是我的表叔。

雖說我失了記憶,但想必小時候,

你也常陪我玩耍吧。”

話音落時,

朱迎已走下殿陛,來到李文忠面前。

聽了這番話,李文忠臉上不由浮現一絲笑意。

李文忠帶著幾分感慨說道:

“是啊,當年殿下也就這麼高。”

他抬手比了比高度。

“那時殿下真是調皮得很。”

“經常把宮裡鬧得人仰馬翻。”

“太子爺每次想管教您,總被陛下、娘娘和太子妃一齊攔下。”

“現在回想起來,臣還是忍不住想笑。”

說著說著,李文忠輕笑起來。

朱迎靜立在他面前,安靜地聽他追憶往事。

始終面帶微笑,不曾打斷。

但即便他只是靜靜站著微笑,

李文忠笑完後回過神來,

突然睜大眼睛,怔怔地望著朱迎。

喃喃道:

“殿……殿下……”

“怎麼了?”

朱迎不解地蹙眉。

這神情變化讓他摸不著頭腦。

恰在此時,

見朱迎皺眉,李文忠誤以為他動怒了。

定是方才提及童年趣事惹惱了他。

李文忠悔得直想扇自己耳光。

實在不明白為何要說那些陳年舊事。

莫非是沒話找話?

雖說皇太孫殿下稱你為表叔,

但君臣有別!

你怎敢如此僭越?

趕緊請罪吧!

“咚!”

李文忠猛地叩首在地。

高聲請罪:

“臣有罪!”

“請殿下責罰!”

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朱迎一驚。

看著伏地請罪的李文忠,更是無奈。

沉聲問道:

“曹國公何罪之有?”

李文忠暗叫不好。

這是要我自己認罪?

不愧是陛下嫡孫,太子殿下之子!

“臣方才口不擇言,冒犯天威,實屬大不敬!”

“懇請殿下從重治罪!”

朱迎:......

他此刻才恍然大悟。

原來李文忠是擔心自己剛才提及朱雄英幼年時的趣事。

說完之後,生怕朱迎因此怪罪於他。

但平心而論。

那畢竟是朱雄英年幼時的事情。

與朱迎何干?

即便李文忠說的是朱迎自己小時候的趣事。

朱迎也不會如此心胸狹窄,為這點小事斤斤計較。

想到這裡,朱迎實在有些無奈。

不過他心裡也明白。

常言道,伴君如伴虎。

皇太孫身為儲君。

儲君亦是君!

李文忠有這樣的顧慮,倒也合乎情理。

望著依舊將額頭緊貼在地磚上的李文忠。

朱迎無奈地搖了搖頭,伸手相扶。

“好了好了,孤還以為是甚麼大事。”

“曹國公未免太過緊張,快請起身。”

“這,殿下......”

李文忠抬起頭。

正要推辭,還想再次請罪。

終究還是心中忐忑。

畢竟他與朱迎相處時日尚淺。

誰知朱迎此刻說無妨,是否暗中記下一筆。

留待日後清算?

“行了,起來吧。”

朱迎實在無暇在此與他周旋。

看著他請罪來請罪去。

手上用力,幾乎是將李文忠從地上攙扶起來。

“好了,莫要再提請罪之言。”

“更不必動輒行此大禮。”

扶起李文忠後,朱迎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再次搶先開口,打斷了他醞釀許久的話。

“孤身為皇太孫,奉旨監國。”

“你若不聽孤的旨意,那才是真正的違命,是抗旨!”

朱迎面色一正,肅然說道。

“這......臣遵旨!”

話已至此,李文忠只得躬身領命。

朱迎見狀滿意頷首:

“這才對,不必如此拘束。”

“也無需過分小心翼翼。”

“早說過,我們本是一家人。”

“殿下所言極是,殿下所言極是。”

李文忠連連點頭應是。

看來如此。

瞧他這般神態,朱迎便知方才自己一番言語,李文忠並未當真。

心中不由輕嘆。

天家無情,帝王孤寡。

“罷了,罷了。”

他擺擺手,轉身踏上臺階,回到龍椅前,穩穩坐下,沉聲問道:

“說吧,曹國公回京,可是皇祖父交辦之事已了?”

聞言,李文忠神色一肅,恢復往日氣度,拱手稟道:

“啟稟殿下,呂氏十族萬餘口,臣已率五千將士悉數押解抵京!如何處置,請殿下示下!”

朱迎眼中頓時迸出凜冽殺機。

呂氏十族……爾等讓孤與皇祖父,好等!

縱然恨不能立時下令盡數誅滅,朱迎終是強壓怒火,沉聲道:

“此事,還是交由皇祖父聖裁吧。

暫且先將……”

話音未落,殿外傳來朱元璋中氣十足、令人聞之膽寒之聲,穿透大殿:

“此事咱不管!你是監國太孫,由你定奪!”

聲落,朱迎與李文忠立時望向武英殿門。

只見一身布衣、不怒自威的朱元璋負手而入,龍行虎步。

“臣李文忠,叩見陛下,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”

李文忠即刻伏地叩拜。

“嗯,平身。”

朱元璋隨意揮手,徑自走過。

朱迎卻未起身,仍安坐龍椅,甚至對朱元璋方才之言出言反駁:

“你是皇帝,誅十族這等事,自當由你定奪。”

恰時朱元璋行至龍椅旁,聞言抬手便是一掌。

“啪!”

“哎喲!”

“嘶!老朱頭你幹甚麼?!”

朱迎揉著被拍了一巴掌的腦袋,不滿地衝著朱元璋喊道。

“哼!”

“幹甚麼?是你小子自己找打!”

朱元璋沒好氣地回了一句。

“你還試探我?試探我幹甚麼?”

“看到我過來了,也不知道起身讓位。”

“你懂不懂甚麼叫尊老?”

“嘿,你不是皇帝嗎,那我不得裝個樣子問問你?”

“我憑甚麼要讓位給你?你自己不會坐嗎?”

“這龍椅這麼大,還坐不下兩個人?”

聽著上頭爺孫倆你一言我一語地吵著,

站在下面的李文忠簡直想哭。

我還在這兒啊!

你們說的這些話,是我能聽的嗎?

就不能等我走了再說?

……

次日。

“宕!宕!宕!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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