錦衣衛提著燈籠在前引路,朱元璋與朱迎一路沉默,直至詔獄深處。
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牢房,黑暗無光,只隱約傳來老鼠窸窣竄動的聲響。
燈火亮起,瞬間照亮了牢內的景象。
牢房中央立著一個巨大的木架,上面佈滿發黑發臭的血跡。
一名身穿血痕囚服、披頭散髮的犯人被鐵鏈鎖在架上,雙肩被鐵鉤穿透琵琶骨,牢牢釘在木樁上。
朱元璋與朱迎在錦衣衛搬來的木椅上坐下,皆面色陰沉,目光冷冽地注視著那名囚犯。
一旁機靈的錦衣衛見狀,立即提起一桶臭水,猛地朝囚犯潑去。
“啊!”
冰冷的水潑在臉上。
沉睡中的囚犯猛地驚醒。
透過溼漉漉垂下的髮絲,她望見了前方——
端坐在木椅上的大明洪武皇帝,身著緋紅龍袍;一旁肅立的是身著太孫蟒袍的皇太孫殿下。
囚犯怔了片刻。
隨即,陰冷地笑了起來。
“呵…呵呵……哈哈哈!哈哈哈哈!”
那笑聲癲狂,迴盪在陰暗腥臭的詔獄深處。
整個牢房更添幾分瘮人。
可對曾殺盡江南百萬兵、腰間寶劍血猶腥的洪武皇帝而言,
這不過尋常一幕,不值一哂。
聽著呂氏不絕於耳的狂笑,
朱元璋眼中掠過濃重的厭惡。
他一抬手,示意身旁的錦衣衛。
錦衣衛領命上前,
自腰後抽出長鞭,
猛然一揮——
“啪!”
“——啊!”
一道血痕瞬間浮現在囚犯身上。
笑聲戛然而止。
錦衣衛收鞭,退回皇帝與太孫身後肅立。
朱元璋這才開口,聲音低沉:
“呂氏,詔獄的日子,你可還滿意?”
被鎖在木架上的囚犯聞言,驟然激動,
拼命掙扎,鐵鏈嘩嘩作響。
額前亂髮稍稍分開,
露出一張憔悴脫相的臉。
依稀可辨,
這階下囚,
正是昔日大明的第二任太子妃,呂氏。
她望向朱元璋的雙眼,
盛滿滔天恨意。
張開早已無牙的嘴,
怨毒地嘶吼:
“朱重八——!!!”
嘶喊聲穿透整座詔獄。
原本此起彼伏的哀嚎聲,驟然死寂。
朱重八——
這名字,天下誰人不曉?
有誰敢公然說出這個名字?
只要出口被人聽見。
便是自尋死路!
甚至連聽見的人也會受到牽連。
詔獄裡一片死寂。
無人敢發出半點聲響。
站在皇帝與太孫身後的錦衣衛。
先是被呂氏的膽大妄為驚得愣住。
隨後回過神來,臉上湧起滔 ** 意。
厲聲喝道:
“放肆!”
說著又要抽出長鞭。
上前狠狠教訓這個膽敢直呼朱重八名諱的狂徒。
但他剛要邁步。
朱元璋卻抬手製止。
錦衣衛只得遵命停下,憤憤立在原地。
朱元璋那雙威震天下的虎目。
冷冷幽幽地盯住被鎖在木架上的呂氏。
往日呂氏見到這目光總會心驚膽戰。
如今卻已不同。
這些時日她受盡世間最殘酷的折磨。
再不會因一個眼神而畏懼。
見她毫不退縮地與自己對峙。
朱元璋嘴角泛起冷笑。
緩緩自木椅起身,負手而立。
踱步至木架前,微微前傾。
死死盯著披頭散髮的女子。
用浸透寒意的語氣道:
“你,似乎很恨咱?”
“啊!”
呂氏再度瘋狂掙扎起來。
“恨?我恨不能生啖汝肉!”
“朱重八!你這該死的老匹夫!”
看著眼前狀若惡鬼不斷嘶吼的呂氏。
朱元璋忽然低笑起來。
“呵呵。”
“若真如此,咱便放心了。”
“咱就怕,你恨得不夠深切。”
這番話說得雲遮霧繞,令人費解。
但被怨恨吞噬的呂氏根本未曾聽進耳中。
仍在不住地狂嚎。
朱元璋見狀不再多言,緩緩退後。
與此同時,始終靜立的朱迎從木椅上站起身來。
朱元璋沉聲道:“交給你了?”
朱迎面色平靜地點頭:“交給我。”
“那咱就先走了。”
“辦完事早些回來。”
朱元璋最後瞥了眼仍在嘶吼的呂氏,嘴角泛起冷笑,轉身離去。
那身緋紅龍袍漸漸隱沒在詔獄的黑暗中。
朱迎躬身行禮,目送皇祖父遠去。
隨後,他走到呂氏面前。
聲音低沉地問道:“呂氏,可還認得孤?”
呂氏哪裡顧得上理會他,仍像困獸般拼命掙扎,似要將眼前一切都撕碎。
朱迎也不指望她回答,自顧自地說道:“孤乃大明皇太孫,皇嫡長孫。
當然,也是你曾經想害死的朱雄英。”
......
話音落下,呂氏突然停止了掙扎與嘶吼。
她呆呆地望著朱迎,望著他身上的蟒袍。
“你...你...”
“沒想到孤還活著?”
朱迎輕笑道,那笑聲帶著冷意。
“實話告訴你,你的謀劃確實得逞了。
朱雄英確實死了,但朱迎卻活了下來。
說起來,孤還得感謝你。”
“這份‘恩情’,孤自然會好好報答。”
“鬼!你是鬼!”
呂氏眼中充滿恐懼,再次尖叫起來。
朱迎冷笑一聲,緩緩後退,抬手示意。
隨即,一道道呂氏熟悉的身影陸續出現——那是她的弟弟,她的親人,她的摯友。
現在,朱迎要用他們的血,來平息心中的怒火。
“行刑!”
隨著大明皇太孫一聲令下,錦衣衛們取出一件件令人膽寒的刑具,擺放在呂氏面前。
呂氏望著這些曾經親身經歷過的可怕刑具,目光漸漸凝固。
錦衣衛將那些穿著囚服、被折磨得面目全非的呂氏親屬從地上拖拽起來,強行拉到呂氏面前。
他們拿起冰冷刺骨的刑具,那刑具僅是看一眼就令人渾身戰慄。
如同地獄惡鬼般的折磨開始了。
“啊——”
“殺了我!殺了我!”
“姐姐!姐姐救命!”
“呂氏!都是你這**害的!啊——”
一聲接一聲淒厲的哀嚎不斷響起,
在牢房中迴盪,甚至傳遍了整座北鎮撫司詔獄。
剝皮、宮刑、刖刑、棍刑、鋸割、斷椎、灌鉛、梳洗、抽腸……
一種接一種慘無人道的刑罰,
在呂氏眼前接連施加在她的親友身上。
此時的牢獄之中,場面殘忍至極,血腥無比。
持續不斷的慘叫回蕩在呂氏耳邊,
令她心如刀絞,恨意滔天。
“夠了!夠了!”
“停下!快停下!”
“我求你們了!快住手!”
若是自己承受痛苦,多數人尚可忍受;
但若因自己之故,
連累身邊至親摯愛受苦,自己卻只能眼睜睜看著,
大多數人都會無法承受——
正如眼前的呂氏。
她早已受過詔獄中種種酷刑,
幾乎對痛苦麻木。
可如今受刑的不是她,
而是她最親近的家人——她的弟弟、親友、故交……
呂氏無法接受。
她淚流滿面,嘶聲大喊,
想要朱迎下令,想要錦衣衛停手。
可惜,無論她多麼悲痛欲絕,
朱迎心中也不曾生出一絲憐憫,
更不會下令停止用刑。
甚至,呂氏越是痛苦,
朱迎心頭那滔 ** 火,
便越是得以宣洩。
他只覺得身心漸漸輕鬆。
而沒有聽到皇太孫殿下的命令,
錦衣衛們也絕不會停手。
陰暗的內心讓他們愈發亢奮。
在酷烈刑罰與錦衣衛的加碼之下,
呂氏族親的慘嚎已不似人聲。
尤其呂氏,耳畔迴盪的哀鳴,
彷彿地府鬼差的低語。
“魔鬼!魔鬼!魔鬼!......”
呂氏的精神徹底崩潰,
在刑架上瘋狂扭動掙扎。
眼中再無人類應有的清明,
只剩下野獸般的癲狂。
“你們朱家全是魔鬼!”
“去死!統統去死!”
“我要將你生吞活剝!”
朱迎安然坐在木椅上,
端著茶盞輕啜慢飲。
對呂氏飽含怨恨的嘶吼,
只報以淡然一笑。
砧板上的魚肉再怎麼掙扎,
又怎會撼動持刀者分毫?
他垂眸看著呂氏族親受刑,
聽著此起彼伏的哀嚎,
嘴角始終噙著淺笑。
良久,哀鳴漸息。
在錦衣衛的酷刑折磨下,
呂氏族親接連斷氣,
盡數殞命於朱迎眼前。
目睹親族慘死的呂氏,
癲狂更勝先前。
鐵鏈隨著掙扎嘩嘩作響,
她猶如嗜血兇獸般嘶吼,
早失了昔日太子妃的威儀,
狀若瘋魔。
“啊!我要啃你的肉!喝你的血!”
“可惡的朱家!可惡的朱家人!”
“萬死難贖的朱重八!萬死難贖的朱標!萬死難贖的朱雄英!”
“啊!我要把你們全都碎屍萬段!”
……
朱迎放下茶杯。
緩緩從木椅中起身。
踱步來到狂亂的呂氏面前。
他面無表情,微微俯身。
在她耳邊,低聲說道:
“放心,這不過是個開頭。”
“你的十族,將一個個被送進這詔獄,帶到這牢房。”
“在你面前,受盡無數酷刑。”
“在你耳邊不停哀嚎,在你眼前血肉模糊。”
“最後,在你腳下。”
“一點一點,斷了氣息。”
“你,會為你曾經犯下的罪孽。”
“用永世無盡的折磨來償還,來贖罪。”
“你越痛苦,越怨恨。”
“我和皇祖父,便越覺快意。”
朱迎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膽寒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