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洪武皇帝那威懾天下的目光掃視之下。
百官感受到來自大明開國皇帝的凜凜威勢,心中驚惶,再不敢發出一絲聲響。
龍椅上,身著緋紅龍袍的朱元璋俯視群臣,終於開口:
“怎麼,不繼續叩頭了?”
“怎麼,不繼續不吭聲了?”
“怎麼,不繼續三思了?”
一連三問,語氣雖平,卻隱有雷霆將發之勢,彷彿怒火正被強壓於胸。
跪伏在冰冷地磚上的官員們愈發戰慄,滿殿死寂,無人敢應。
朱元璋亦不等誰回答,又沉聲道:
“爾等以為,朕在同你們商量?”
話音方落,他猛地自龍椅起身,高聲暴喝:
“朕,不是在與爾等商量!”
“朕,是在宣佈!”
“朱迎監國一事,何時輪到你們出言呱噪!?”
此刻的皇帝,如怒龍張口,欲噬群臣。
連原本立於左側的一眾武將勳貴,也紛紛跪倒,無人敢在這時觸怒龍顏。
一番怒喝後,朱元璋心頭火氣略散,冷哼一聲,復又坐回鎏金龍椅。
他朝朱迎招手,朱迎立刻躬身趨前。
朱元璋看著他——身著蟒袍、英武挺拔的皇嫡長孫,臉上終於露出欣慰笑容。
他輕拍龍椅,道:
“坐。”
朱迎今日格外順從。
朱元璋的吩咐,他都一一照做。
他當即轉身,衣袂飄動。
在朱元璋與朱標含笑注視下,在滿朝文武驚愕的目光裡,
他徑直上前,坐在了那鎏金龍椅之上,緊挨著朱元璋。
階下百官盡皆愕然,一時失神。
即便是知曉朱迎真實身份的徐達、湯和、傅友德等人,也同樣意外。
然而,事情並未就此結束。
朱元璋伸出寬厚粗糙的手掌,緊緊握住朱迎的手。
他目光如炬,掃視群臣,沉聲宣告:
“今日,亦是朱迎重歸宗譜之時。”
“他,是朕的皇嫡長孫!”
“自今日起,他便是大明的皇太孫!”
……
今日的震驚,如潮水般不斷衝擊著每一位官員的心神。
先前朱元璋宣佈由朱迎監國,已令眾臣震動;
此刻他們才恍然,那不過是一道前奏。
與此刻的訊息相比,先前種種實在微不足道。
朱迎竟是皇嫡長孫?
這究竟是怎麼回事?
那些原本跪伏在御道之下、哭諫請求皇帝三思的官員,
聽到朱元璋親口說出朱迎的身份,皆如遭雷擊,呆立原地。
有人甚至開始恍惚失神。
皇嫡長孫?
那不是在洪武八年就已失蹤的朱雄英嗎?
怎麼會是朱迎?
陛下是否……弄錯了甚麼?
更何況,聽聖上之意,今日便要冊封朱迎為皇太孫?
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
若這一切為真,
若朱迎真是當年的皇嫡長孫朱雄英,
若聖上確實要在今日立他為皇太孫……
那……
皇帝下旨讓皇太孫監國,似乎並無不可。
這聽起來,還十分合理!
皇明太孫本就是國家儲君,未來的天子。
將監國之責交到他手中。
任誰都找不出反對的理由。
那麼剛才,我在此處聲嘶力竭地勸阻。
懇請陛下收回讓皇嫡長孫、皇太孫監成的旨意。
豈不是自尋死路!
想到這裡。
跪在十二道御龍石板下的官員們。
無不渾身戰慄,冷汗涔涔,豆大的汗珠接連滴落在冰冷的地磚上。
左側同樣跪伏在地的武將勳貴們。
初聞朱元璋的旨意時,同樣震驚萬分。
但隨即,眼中紛紛浮現出狂喜之色。
不約而同抬頭望向高處,注視著那身著蟒袍、與緋紅龍袍的皇帝同坐龍椅的身影。
魏國公徐達、信國公湯和、穎國公傅友德等人皆在其中。
昔日。
自朱雄英失蹤,常氏薨逝,呂氏被扶正後。
這些淮西出身的開國武將便深感頭頂懸著一柄無形利刃。
彷彿隨時都會落下,取走他們的性命。
緣由很簡單。
呂氏出身江南百年士族,是太常寺卿呂本的嫡長女。
身後站著盤根錯節、勢力龐大的江南士族與商賈。
因而她天然便與武將勳貴立場相悖。
連帶她的子嗣,亦不會親近武將集團。
當然,武將們對呂氏及其子嗣同樣心存芥蒂。
但在朱雄英尚在、常氏健在、呂氏仍是側室時。
這從來不是問題。
只要朱雄英在世,大明第三代皇位的繼承人選。
毫無疑問必是朱雄英!
即便後來朱雄英失蹤,只要常氏仍在。
只要她一日身為太子妃,只要她還能誕下子嗣。
譬如後來的朱允熥。
那麼呂氏與其子朱允炆。
便永遠只能謹小慎微,永無出頭之日。
可偏偏。
朱雄英失蹤,常氏離世。
後來呂氏更憑藉溫良恭儉的假象,贏得聖心。
成功使朱元璋將她從側室晉升為太子正妃。
但這僅是讓局面稍稍有所傾向。
畢竟,還有常氏嫡出的朱允熥在那裡。
然而,朱允熥的表現實在令人難以置評。
總之,以他的狀態,大明第三代皇位的繼承權絕不會落在他身上。
那麼,剩下的還有誰?
自然就是呂氏所生的朱允炆了。
朱允炆的母族來自江南士族,與武將勳貴們向來立場相左。
許多武將勳貴一想到未來朱允炆可能被立為皇太孫,
接著成為皇太子,最終登基為帝,
他們這些與他立場相悖的武將勳貴,
難道還能有好日子過嗎?
可想而知,絕不可能!
一旦有機會,懸在他們頭上的利刃必會猛然揮落,取走他們的性命!
但如今,無需再擔憂了。
朱迎的真實身份已被朱元璋在滿朝文武面前公之於眾,
並宣佈將於今日冊封朱迎為皇太孫!
終於不用再怕了,
還怕個甚麼!
來吧,過了今天,
看你們這些平日裡目中無人、傲慢跋扈的江南文官,
還能再囂張得起來?
這些事情,文官集團的官員們自然也心知肚明。
眼下局勢已然不同——
武將勳貴們,挺直了腰桿!
對著本就受洪武朝壓制、地位遠不及前宋的文官們,
指著他們的鼻子,囂張狂妄地宣告:
“廢物!看著我們!”
“你們不是狂嗎?不是傲嗎?”
“現在再狂一個、再傲一個給我們看看啊!”
當然,以上僅是一種比喻,
不過這個比喻倒也頗為貼切。
就在文武兩派官員心情各異之際,
臺上,
鄭有倫帶著兩名太監來到朱元璋與朱迎面前,
深深躬身行禮。
身後兩名太監手中捧著冕冠、袞服,以及白玉製成的璽印。
見狀,
朱元璋拉著朱迎的手,緩緩自龍椅上起身。
朱標也邁步走到了朱迎身旁。
**大明的開國皇帝朱元璋,皇太子朱標,以及嫡皇長孫朱迎。
祖孫三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。
他們的臉上都浮現出一絲笑意,但很快就收斂了起來。
朱元璋再次將威嚴的目光投向殿下的群臣。
他仔細審視著每一位官員的神情,隨即沉聲宣佈:
“今日,冊封皇明太孫!”
此言一出,殿下的文官們仍舊陷在震驚與不可置信之中。
而那些武將勳貴則已欣喜若狂,紛紛挺直腰身,跪拜叩首,齊聲高呼:
“陛下聖明!”
“陛下聖明!”
“陛下聖明!”
朱元璋並未理會這些武將,他的目光冷冷地落在跪伏在御道之下的文官身上。
眼中殺意凜冽,寒聲質問:
“爾等可有異議?”
文官們頓時如墜冰窟,彷彿身處修羅地獄,耳邊似有鬼魅低語,周身如臨刀山油鍋。
異議?
此時此刻,誰敢有異議!
眾文官猛然回神,急忙效仿武將,叩首高呼:
“陛下聖明!”
“陛下聖明!”
“陛下聖明!”
朱元璋冷哼一聲,臉色雖仍陰沉,卻未再言語。
眼下冊封朱迎為皇太孫才是頭等大事。
其餘諸事,皆可容後再議。
反正無人能在他洪武皇帝的眼皮底下逃脫。
“開始吧。”
他朝鄭有倫揮了揮手,自己則後退兩步,重新端坐在那巨大的鎏金龍椅之上。
朱標隨之退後一步,如先前一般靜靜侍立於龍椅旁。
二人目光沉靜而飽含期許,齊齊落在朱迎身上。
朱迎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他凝立原地,任由鄭有倫為他褪去一身蟒袍。
繼而披上繡有山、龍、火、華蟲、宗彝、藻、粉米、黼、黻九種紋章的袞服。
頭戴平天九旒冕,玉旒垂落,莊重端嚴。
雙手接過白玉所制的璽印。
隨後,他鄭重屈膝,跪倒在朱元璋與朱標面前。
行三跪九叩大禮。
朱元璋與朱標相視頷首,眼中盡是讚許與欣慰。
嘴角含笑,目光柔和。
大禮既畢,
朱元璋伸出雙手,親自將孫兒扶起。
朱迎抬頭,迎上皇祖父的目光。
“好,極好。”
“已足夠了,起身罷。”
朱元璋溫聲道。
朱迎神色間略有遲疑。
因這冊封皇太孫的典儀,尚有環節未竟。
“朕是皇帝,朕說禮成便是禮成。”
朱元璋面色一肅,沉聲說道。
“起身吧。”
朱標亦在旁含笑勸慰。
朱迎聞言不再猶豫。
挺拔起身,九旒冕冠加頂,英姿勃發,氣宇軒昂。
朱元璋命他轉身,面朝殿下文武百官。
隨即朗聲宣告:
“眾卿,還不行禮?”
殿下群臣聞旨即悟,紛紛整衣肅容,伏身叩拜,齊聲高呼:
“臣等參見皇太孫殿下,殿下千歲、千歲、千千歲!”